阮景的意识再度恢复清醒的时候,天色业已暗了,屋内没有开灯,她躺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不极远处有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台灯下望着何。
有电光火石间,阮景以为那是肖崇言。
可是很快,那***了起来,同样修长的身影,却无端地令阮景心中涌上一阵失落。
「白宿?」
看见她醒了,白宿迅速几步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沙发上。
「你先别动,你后脑受到重击晕厥了,我找医生来看过,她说你醒来如果还感觉头晕的话,就要送你去医院,你现在感觉作何样?」
「我没事。」
可能是光线晦暗的问题,阮景总觉着跟前的男人有些陌生,在白宿的手想要探上她额头的瞬间,阮景不自觉偏了下头,白宿手上落空,也愣了一下,旋即缩回手,垂下了眼睫。
这幅样子又令阮景愧疚,她失去了梁颜,不想也失去他。
「对了,我作何会在这儿?」
白宿的声线沾了几分委屈,「你走地那么快,我忧心你,觉着你可能会去找肖崇言,就也问了路过去了,结果我一进门,就看见你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到底作何了?是不是有人袭击你,需要报警么?」
阮景叹了口气摇摇头,「谢谢你。」
白宿将头埋在她腰间,双手虚虚地环住她,声线闷闷的,「小景,你真的吓坏我了。」
他的语气悠长,令阮景忍不住失了神,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对她来说极其清晰,但的确已然久远的地方。
那还是大学时期,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白宿是最混不吝的那一人,阮景胆子也大,两个人经常一拍即合,闯祸闯得不亦乐乎,那时候,梁颜永远都是那个跟在她后面,在惊险过后,拉住她的手,说「小景,你真是吓坏我了」的那人。
梁颜从来不会觉着她麻烦,也不会因为她将这份麻烦带到了她身边而生气。
过了这么久,当年冲她倾诉心底不安的女孩儿业已再不会来到她面前了,而那个嚣张跋扈的男孩儿,却学会了用这一招勾起她的愧疚。
徐徐地,阮景终于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语调酸涩。
「抱歉白宿,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冲动行事,肖崇言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白宿没说话,阮景却感受到环住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阮景不习惯跟人有这般亲密的距离,哪怕这个人是白宿,正尴尬着想要作何推开他,肚子就「咕咕」地响了起来。
这倒是一人好借口。
阮景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肩头。
「咳咳,那个......」
白宿抬起头来,「你饿了?怪我,我都忘了你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你稍等一下,我冰箱里还有面,我煮给你吃。」
「哎——」阮景没拦住他,只能望着白宿的背影,他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端着个大碗就出来了,一面快走嘴里还咕哝着「烫烫烫」的,急匆匆将碗往桌子上一搁,跳着脚就疯狂地揉着自己的耳垂。
阮景忍不住笑了。
出乎阮景的意料,一碗素面,加了青菜,还卧了一枚荷包蛋,热气腾腾地,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接过白宿递过来的筷子,她吃了一口,味道不错,一抬头,就看见白宿眼巴巴地拄着下巴望着她。
「阿姨肯定开心极了,我还依稀记得阿姨原来就吐槽过你,生活不能自理,想不到啊,公子哥儿都会做饭了。」
阮景的话音刚落,白宿的表情有电光火石间变得不太自然,只是由于灯光昏黄,阮景并没有看清。
过了几秒钟,她才听见白宿对她说。
「那你就多吃一点......以后,我也会给你做的。」
气氛难得的和谐,在白宿的注视下,阮景一口一口吃光了那碗面。
精神恢复了许多,阮景自告奋勇地帮忙收拾厨房,白宿还忧心着她的身体,阮景笑着左右歪了歪脑子,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大学时候,我都参与抓捕的,你记不依稀记得,有一次我们抓捕一个小偷,把他堵到了墙角,那小偷从墙角摸了一块砖,也不清楚是不是怂,在场那么多警察,就挑了我一人女生,一板砖呼到我脑袋上了。」
忆及往事,白宿也面露笑意,「自然记得,你去医院包了一圈,回来给我和梁颜吓坏了,你自己倒是显得一点事儿都没有,活蹦乱跳的。」
厨房的水哗哗地流着,白宿靠在门边上抱着肩,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间,白宿「哦」了一声。
「对了,你刚才昏睡的时候,有一人女警察打你的电话找过你。」
「谁啊?」
「她说她叫许莺,希望你醒来之后,能够打给她。」
阮景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收拾好之后,她擦了擦手,去客厅找她的包。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白宿皱着眉说,「你今日就留在我这里吧,这是新公寓,床品都有新的,我不多时就给你收拾好。」
「不用了。」
见她态度坚持,白宿只好作罢,也跟着往身上套外套,「那你总得让我送你吧。」
折腾到阮景租住的公寓时已经快午夜了,回到房间,阮景开了灯,投过窗子看到白宿过了一会儿才走了,她垂了垂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视线,往不远处的另一个小区看去——那是肖崇言住的地方,此刻万家灯火,却独没有属于他的那一盏。
第二天一早,阮景就联系上了许莺,两个人约在了公安局附近的一条街上见面,许莺换了常服,腰带掐着,勾勒出纤侬有致的身段,毫无疑问,许莺是个美人。
「许警官,你找我有何事。」
许莺捋了捋头发,站得笔直,「肖医生让我帮忙给你带一句话。」
果真是跟肖崇言有关,阮景垂下眼睛问道,「他现在还好么?」
许莺耸耸肩,「算不上不好,他只是自由受限,也不被允许跟外界联系,每天于泽他们都会翻来覆去地问他些许问题,除此以外......饮食和睡眠上,倒没有苛待他的地方,只是,这样也算不上好吧......」
不知不由得想到了何,说着说着,许莺逐渐红了眼眶。
「他那样一个人,大概从没有想过还有被羁押的时候......他自己心里肯定特别难受吧,可是我昨天见到他的时候,他却何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他还好,随后就问起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委屈,许莺忍不住啜泣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基本没有安慰姑娘的经验,看见警花儿在自己面前潸然泪下,阮景登时头大,连忙掏出一张手纸塞到她手里。
「你别哭啊,你先把话说清楚,肖崇言让你跟我说何?」
许莺抹了抹眼泪,瞪了她一眼,断断续续地说。
「他说......他说要是东西丢了的话,就丢了,让你不要再管,他会......会解决的,我真不恍然大悟,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关心你丢没丢东西。」
东西丢了?
阮景飞速地反应过来,这句话正对上了昨天那条被抢走的宝石项链。
肖崇言早知道会有人去盗取项链?只不过也算不上是盗取,毕竟是她自己,自以为聪明地解开了密码,两手将项链奉上。
是以肖崇言究竟知不知道,吴媛也好,昨日持枪的女人也罢,几次三番想要盗走项链的,究竟是何人?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阮景忍不住地气闷——或许肖崇言就连自己会打开那保险柜都不由得想到了。
一抬头,阮景猛地发现许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流露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半是羡慕,半是嫉妒,还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念。
看得阮景一脸疑问。
阮景清了清嗓子,冲许莺微微颔首,「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要是方便的话,还请你帮我转告肖崇言,就说我清楚了。」
许莺点头,隔了几秒钟又问,「你还有何话要说么?」
阮景摇摇头,示意没有。
许莺突然拉下了脸,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语气冷淡,「真不清楚你哪里好,肖医生现在还想着你,你却不关心他的状况。」
「......」
「我差点忘了,向警方报案说他有教唆杀人和走私嫌疑的,还是你的朋友,你早知道了吧。」
不待她回答,许莺说完话就走了,留下阮景一个人站在原地,直到看着许莺的背景消失在街角,阮景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充满正义感的指责啊,她不关心他的状况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或许只是不敢关心,不能关心,只因清楚了肖崇言的情况也没有任何意义,她不是他的何人,也不需要让他来当她依附的大树,所以当风雨侵袭而至时,她可以选择去抵挡,去冲破......
阮景头一回主动找上了白宿。
白宿虽然惊诧,却也欣喜,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给她倒茶。
昨日天色昏暗,她也没来得及看,今天趁着天光,屋内的一切摆设清晰明了,他尽管是临时留在柳川市,然而对于一人富家公子来说,这并不妨碍他将临时住所布置得精致舒适。阮景起身走到一个玻璃展柜之前,隔着干净的玻璃,细细地端详着里面的一尊铜马。
白宿端着烤瓷杯出了来,看见她研究的背影,笑着问,「你在看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阮景回头,指了指玻璃柜里面的铜马,「这个不是是真品吧。」
白宿低头笑了笑,没说话,阮景见状,忍不住感叹道。
「果真是财大气粗啊......只不过我记得你之前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吧。」
「生意需要。」白宿摸摸鼻尖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你今日找我来有事?」
阮景坐回到沙发上,「是......我想让你帮我一人忙。」
「什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想见一见蒋唯心的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