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真巧

一直到两天后，三人赶赴机场，阮景跟肖崇言之间的气氛依旧古怪。

检票的时候，小王站在中间，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深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无辜小鹌鹑，甚至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一人大嘴巴。

叫你欠儿！何时候进去不好非要那时候进去！

他要是晚进去一会儿，说不定两个人就成了……肖医生那么好面子的人，被一人女人掌握了主动权，又被他注意到了，肯定很丢脸吧。

小王又忧心忡忡地担忧起自己来之不易的工作还能否保住。

阮景的座位和肖崇言是挨着的。

小王哆嗦了一下，「我……我看错了日期，结果退改签太贵了……」

飞机型号不大，阮景还好，座位靠着外侧的过道，多少充裕些许，肖崇言就不得不蜷着大长腿，委屈地坐在里面。他神色不佳，隔着阮景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小王，「我记得，我划给你的财物足够支付商务舱了。」

这下连阮景都忍不住睨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地想着肖崇言招聘员工的标准，大概是眼缘吧……

起飞前，笑容甜美的空姐提醒大家依稀记得关闭移动电话。

阮景手指按在电源键的时候，蓦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情——白宿叮嘱过她，走之前把日期和航班号发给他，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等稍后再负荆请罪了。

阮景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肖崇言，后者业已戴上了不清楚从哪里掏出来的眼罩，完全没有要与她沟通的意思。

飞机冲向天际，逐渐飞行平稳。

机舱前方的帘子拉开，空中小姐从里面款步出了，径直走到了阮景的身边，「您好小姐，头等舱在前面，请您跟我来。」

阮景看小王的眼神有些微妙，「你给我升了头等舱？」

听见动静，肖崇言推了推眼罩，露出一条缝隙暗中观察。

眼看肖崇言的面色足以同某款游戏中的寒冰射手相媲美，小王求生欲极强地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开玩笑，阮景的殷勤他哪里敢去献。

阮景低头看了看登机牌，而后抬起头，疑惑地说：「是不是弄错了，我的座位在这里没错。」

空中小姐甜美的笑容不变，「没有弄错，头等舱的一位先生说您是他的朋友，帮您升了舱。」

除了白宿，她在柳川理应没有别的朋友了——能给她升舱的那种。

阮景站了起来，扭头看向肖崇言，「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别着急。」

说完，她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肖崇言那张冰块脸上已经沾上了灰，真真黑得透彻。

小王面上严肃，心里却暗笑，也就是阮景能把这话说得像殷殷叮咛。

一道帘子，将头等舱和经济舱划分成两个全然不同的空间。

空中小姐引着阮景走到机头部位，欠身对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出声道：「先生，您的朋友来了。」

男人偏头。

「白宿？」

白宿笑了笑，「真巧啊。」

阮景歉意地点头，「实在抱歉，事情一多我就忘了，我还想着落地后开了移动电话再跟你道歉的。」

白宿极其大度，嘴角勾起的弧度直让旁边的空中小姐频频看过来，「落座吧，快中午了，你想吃什么，我让她们准备。」

阮景摇头叹息，「我就是过来看看是何情况，我的座位在后面，和……朋友一起。」

话音一落，阮景便顿了片刻，白宿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肖崇言？」

阮景点头，欲言又止。

白宿跟肖崇言仿佛是宿敌，一提起他，白宿仿佛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正当阮景不清楚说何好时，白宿眼底的冷光又悉数收起，「好吧，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不过，到了京都之后，你可要让我给你……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阮景点点头，「当然了，你的地盘不麻烦你麻烦谁？」

阮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很意外，肖崇言竟然没睡着，而是拿了一份商旅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见她赶了回来了，便收起杂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语调凉薄，「二极其钟？解释一人座位要这么久？」

阮景默默翻了一人白眼儿，「你睡着了就不会觉着久了。」

两人一时无话。

飞机掠过云层，窗外金光耀眼，不少人都把窗板拉了下来，机舱内反而有种黄昏过后的昏暗。

隔着过道，小王仰面朝天呼呼大睡。

阮景没有睡，也没有翻看杂志，她放松地倚靠在座椅上，目光静静地落在右前方一人人的椅背上，更像是在神游。

肖崇言微微地咳了咳，「你……」

阮景会错了意，以为他要出去，于是侧开身子。

肖崇言没动。

阮景皱了皱眉，黑白分明的双眸看着他，像是在说：别找碴啊，我都给你让开路了，你怎么还不出去。

肖崇言突然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线，靠近她的耳边，「阮景，这桩走私案不好查，可能会有危险，到了京都，一切小心。」

他的神色很认真——但在阮景看来，他在认真地说着废话。

所以阮景认为，他是在向自己释放着求和的信息。

便她很给面子地微微颔首。

肖崇言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到了京都之后，我不清楚事情会发展到何程度。要是……如果一切顺利，你想要的……你想要的都会有。」

阮景皱着眉头，望着男人双眸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肖崇言低垂下目光，「……因为你想要的东西，你不清楚我有多渴望。」

阮景理所自然地没有听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除了点头，下意识地说了一人「好」字外，她不清楚还应该如何回应。

可是转过头，看见他眸光深沉，她又觉着，他理应在说一件更加严肃的事情。

京都其实离柳川不远，要是不是小王晕车晕得厉害，肖崇言倒更想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

头等舱的客人先下，等肖崇言他们从机场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白宿业已站在接机口等他们了，身后方还有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少女人，一看就是秘书类的角色。

「小景，我先把你们送到酒店。」

白宿向阮景走过来，想要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可是斜斜里伸出一只手半道截住了——肖崇言面容平和，手上的力气却不小，他接过箱子后顺手丢给了旁边的小王，上前一步状似无意地隔开了阮景和白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