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复述一遍

电话里等我说完情况之后，秦沛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

毕竟这等便风水祭坛的幕后组织再次现身，我们现在要抓的就是他们现身的机会。

饶是如此，这家伙还是抱怨了两句，说他刚到局里准备跟老丁办交接，但还是立马掉转车头，前来驰援。

即使如此，此时握着方向盘的我，也一阵一阵的头皮发麻，并不是药效消退，而是瓜皮帽在挂掉电话时说的话。

嗅过淬火莲的种子过后，我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气，那药效比古一道长的药丸要高出数倍。

阳光大厦的坠亡案件，陈半仙，现在轮到陈琦了。

虽说陈半仙的死跟我理应没多大关系，但他说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人会只因我不放手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无疑是在跟我示威，无疑是在说阳光大厦的坠亡案应由我买单，也无疑是在抓着陈琦的脖子跟我说，她就是下一人。

我感觉自己抓着方向盘的手开始颤抖，甚至连车身都有些不稳定起来。

这个幕后组织的残暴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很快，我就赶到了陈半仙家楼下。

这是一栋危楼，墙壁上业已画上了拆字，别看陈半仙在黑市寒酸的很，连个像样的摊位都没有，但他手里握着不少财物，几百万资产总还是有的，住在这样的地方未免有些出入。

而楼下还停着另一辆车，秦沛的座驾。

看样子车在这里业已停一会了，他还没下来是在楼上找到陈琦了吗？

我们局离这比较近，他比我先过来也算正常，而我电话里就已经告诉了他地址。

我赶紧爬上楼梯，来到了陈半仙家，按理说现在该是陈琦家了。

门是打开的，房间里面很乱，有些占卜的东西，还有不少小摆件。

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烟味，定是秦沛的确如此了。

他客厅的窗台上，而陈琦此物时候就坐在沙发上，卷着身子瑟瑟发抖，像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注意到她没事，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前有阳光大厦坠亡案，后有陈半仙惨死，要是陈琦也命丧黑手，那我真的会崩溃。

秦沛看了我一眼，摇摇头，继续吸着他的眼。

我皱了皱眉头，又用眼神示意了他一眼陈琦，这家伙才异常不情愿的把烟掐灭。

不得不说，借调过后，秦沛成了我顶头上司，我很不喜欢他流里流气跟街头流氓似的，一点都不像个正经办案人员，但他很少摆官架子，就像刚刚我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很不爽的掐灭烟头，换其他上级试试，恐怕早就给我小鞋穿了。

陈琦也发现我来了，但她没说话，只是窝在彼处，像是受惊的小鸟，连翅膀都忘记了怎么打开。

我上去轻轻轻拍她的背部。

「不要怕，这是我同事，秦沛，秦组长。」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不会让那个人再伤害你的。」

「一定要撑住，不要让他们小瞧了你。」

无论是询问，还是心灵鸡汤，对此时的陈琦像是都没什么用。

我无可奈何霍然起身身，给秦沛丢了一人眼神，和他一起来到了卧室。

卧室也一副乱糟糟的样子，这种乱不是日常生活的那种乱，倒像是有人在刻意翻找什么东西。

「你什么时候来的？」

问的同时，我随意在卧室里翻找了一下，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比如说瓜皮帽把室内收拾的这么乱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一直以为他杀陈半仙是为了灭口，但现在看来不仅仅是为了灭口，还为了找到某种东西。

「不用找了。」秦沛有些不耐烦的说：「我们又不知道人家里有何，只有等那个女娃娃愿意说话了之后，才能确定。」

其实秦沛说的很对，我们根本就不清楚这个地方原来有什么，所以也不可能清楚丢了何。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问，但还是忍不住左右张望，试图发现一些细节来填充瓜皮帽出现的线索。

秦沛又从怀里抽出一根烟，打火机都掏出来了，但想了想，又给放了回去。

「没多久。」他说：「我来的时候，这小姑娘正窝在楼下的垃圾堆旁边，直觉告诉我，她就是受害人，我上前询问，在取得了她的信任之后，才把她带上来。」

「你还清楚先取得信任呢？」我笑了笑，调侃说：「还以为你直接把人家姑娘拖上来了呢。」

「瞎说。」秦沛翻了个白眼：「老子是那样的人吗？」

「是。」

「嗨你小子，跟谁说话呢，我是你组长清楚不？」

秦沛摆了两下官架子，又换回痞气的流氓派头：「话说回来，这女娃娃挺俊俏啊，有男朋友没？」

「……」

「我说秦组长，是不是在你眼里就没有能让人认真起来的事？」

这家伙，顾曼在的时候调戏顾曼，现在陈琦正难过呢，他又问人家有没有男朋友，这种人在我们体制内，早就被揪过去上思想课了。

秦沛咳了两声，又换了一副语气接着说：「好好，认真点行吧，那你说现在作何才能让那姑奶奶开口说话，我方才可就差跪地上求她了，问题是姑奶奶也不理我啊。」

从女娃娃变成了姑奶奶，我相信秦沛真的已经尽力了。

只是此时的陈琦，不可能向任何人打开心扉。

本来是愉快的回家探望父亲，结果父亲被杀，现在连她都差点被凶手伤害，这些都超过了她此物年龄理应承受的极限。

但现在的问题是，瓜皮帽来把陈琦家翻了个底朝天，还抓住了陈琦，他为何不动手？

我不是说希望陈琦出事，只是一条人命在瓜皮帽的眼里不算什么吧？陈琦看见了他的脸，他更应该杀人灭口才是。

再者，他这番举动，以及他说的那些话，等于坐实了他杀害陈半仙的事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的移动电话业已录音，只是以后制裁他的时候，此物录音能不能用上，还得另说。

我把自己的猜测跟秦沛沟通了一番，他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个瓜皮帽肯定是从陈琦家里带走了何，不然的话没必要白跑一趟。

我点点头，的确如此，但这样一来，我们就要把目光锁定在陈琦身上了。

只有她的配合，才能帮助我们找到更多的线索。

可问题是现在，陈琦不会相信任何人，甚至包括我们的同志，说起来也怪我，头天夜晚就不应该让陈琦赶了回来，把她安排在局里的招待所也就不会有这档子事发生了。

「我去试试吧。」

我让秦沛先别出来，他一副流氓派头，只可能加深陈琦对他不好的印象。

来到客厅之后，陈琦整个人依旧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没了父亲的保护，她现在显的特别无助。

我微微的走上去，靠着沙发坐在了地面，背对着她，以防出现眼神的对视让她感到紧张。

「找个时间跟妈妈说一声吧。」

其实我是猜的，根据她现在的精神状况，我猜她还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母亲，她在自己一人人扛着这血淋淋的事实打击。

否则，她不会这么脆弱。

说完这句话我也就没有说别的，要是像秦沛这样劈里啪啦问一大堆，那此时的陈琦根本处理不来那么多的文字信息。

现在对她，就要跟对待牙牙学语的小婴儿一样，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让她处理这些文字细节。

果真，过了好一会，就在我以为这个法子没什么用的时候，陈琦给出了反应。

「我不清楚该作何说。」

她的声音很轻，将那种担惊受怕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愿意开口就是一件好事，当下没有做出再多的反应，只是静静等待她又一次开口。

「或许在她眼中，爸爸早就是个死人了，我不清楚她听说这件事之后反应如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缓缓开口，接着说：「更何况他们还有你这么个女儿，你恍然大悟我意思吧？」

过了好一会，陈琦才微微的嗯了一声。

客厅里一时陷入比较不好意思的境地，陈琦缩在沙发上，我就坐在旁边的地上，两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

我在等着她开口，她或许也在等着我先开口。

这并不是僵持，只是对于互相的尊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人很可怕。」

陈琦忽然开口，说实话吓了我一跳，但也很兴奋，她终于肯主动提起来了，看来我没有步步紧逼的追问，暂时取得了她的信任。

「你说，我在听。」

「他就是个畜生……」

只说了一句，陈琦就忽然放声哭了出来。

我还以为她的身子被玷污了，正迟疑要不要起身安慰一下，但又怕她受到更多的惊吓。毕竟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这个时候应该会见到男人就惧怕，惶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那么短的时间，瓜皮帽理应做不出这种事吧？更何况秦沛还比我早到，要是她的身子被玷污了，秦沛理应会发现才对。

但不多时，陈琦就用一字一句颤抖的语言，告诉了我血淋淋的事实，那比玷污了她还要痛苦。

「他在…我耳边，把杀…杀害我爸爸的过程，一点…一点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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