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要与他人这么要好

事到如今，你叫我如何收手？

我没再看贺儒，他见仍劝不动我，只好换了个话题：「太子他……没欺负你吧？」

我摇头。

「他很喜欢你。」

我发呆。

贺儒见我这样，顿了一下，问我：「他对你好，你对他，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对我好？

祁冉许诺拿百万银两和铺子给我当聘礼，要娶我为正妃。

他为我罚了能替他取得利益坐拥万贯家产的柳昭训。

他不惜顶撞母亲，也要护我周全。

他从刺客手下脱身，受了伤，第一件事是来关心我。

他见我有危险，毫不犹豫地与我同陷于危险之中。

是啊，祁冉对我极好，那么我对祁冉，又是何感觉呢？

偶尔从梦中惊醒，朦胧恍惚的那一刹那，脑海中腾跃而出的，总是祁冉面对着我，笑得温柔。

那的确是这十年我见过最灿烂的光。

但一旦想起梦中所见，心头的犹豫会随即被苦痛取代。我总是会哭，但哭不出声来，会觉着不爽利，只好使劲地掐自己，掐疼了，心也就定了。

贺儒见我愣神，以为我有所松动，叫我的名字：「阿胶，你不如暂时置于那事，多想想太子对你的好。」

我摇头。

祁冉对我再好，也不是可以抹去他曾经行径的理由。

贺儒还待劝，我听见有人从后院小心翼翼走来的踏步声，于是示意他噤声。

我俩同盯着后门，见是祁冉灰头土脸，正端着一碗略带些焦味的药亦步亦趋，看见我，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头次煎药，你若嫌，我就再给你煎一碗。」

贺儒偷偷冲我使眼色，我知道，他是想强调祁冉的体贴。

于是我笑，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祁冉眼中闪出些许光。

贺儒低低叹了一口气。

刘应打来水让祁冉擦脸，同他说：「明天东西就会到，咱们该回去了。」

他们话中的「东西」我并不知晓是何，也不好过问，便装腔作势清了清嗓子，随后冲祁冉摇头。

你看我喝了药压根没啥反应，不如就此打道回府吧？

好让我瞅瞅你们嘴里的「东西」是何宝贝。

祁冉沉默良久，向贺儒行礼：「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先生去府上小住几日，方便时刻查看拙荆的嗓子？」

你此物就不懂事了，人家堂堂鬼医，怎可能会愿意蜗居在你府上，给我一人人看病呢？

「好啊。」贺儒想都没想，随即回答。

敢情您是正等着这长期饭票呢？

贺儒提了一篮子药，戴上他的草帽，从后院牵来了一头毛驴，颠颠儿跟上了我们的马车。

祁冉正拿贺儒给他开的药准备敷在被荆棘划出的伤口上，看了我好几眼，我也没在意。

我怕他答应跟来，是想妨碍我的计划，于是掀开帘子，使劲冲他摆手和做鬼脸，想将他赶回鹤陀山。

只是在我又一次掀起帘子时，祁冉抬手拦了一下，声线比平时委屈了不少：「阿胶，你跟贺先生很熟吗？」

不熟不熟，顶多半生。

「你都没这样给我撒过娇。」祁冉负气似的置于药瓶，低头不看我。

做鬼脸等于撒娇？什么逻辑？

但见祁冉的模样，我有些无奈，只好亲自给他上药。

手指触及到他的脸庞，祁冉瞬间将我拢在怀里，俯在我的耳边：「阿胶，不要与他人这么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