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榻上,一贯昏昏沉沉地做梦,梦见了许多从前的事。
十几年前,我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女儿,虽日子清贫,倒父慈母爱,生活美满。
只是五岁那年,家乡生了旱情,地里的粮食本就只够我们一家三口堪堪果腹,还没到收获的时候,又闹了虫灾。
蝗虫漫天而来,阿爹提着扫帚到地里扑打,阿娘抱着我,躲在房里暗暗垂泪。
蝗虫不知疲倦不分昼夜地啃食地里的粮食,阿爹不多时也败下阵来,在屋中转头看向黑压压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虫灾过后,人们才敢出来寻找食物。可是地里已经光秃一片,店里粮价高涨,包括我家在内的许多清苦贫家,不得已开始扒树皮,挖土来吃。
谁都不知瘟疫是如何悄悄传播的,可能是有谁饿极了,去抓了老鼠,染上了病。
大片大片的穷人倒下去,发热,咳血,两三天即断气。一时家家都有号哭传出,更有甚者,绝户了都无人胆敢前去埋葬。
我爹娘也不多时咳嗽起来。他们窝在床上,蒙住嘴脸,不愿传病给我,并从此不愿吃任何食物,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我吃。
阿爹很快撒手人寰,我年岁太小,不知所措,只清楚在我愣神的时候,有两大世家天神般降临,一家姓贺,一家姓姬。
他们是医药大家,训练有素,不多时开始医治活人,将死人埋葬。
我望着阿爹的尸体被抬走,下意识要跟去,被拦下来了。他们给我娘喂了药,可是我娘病得太重,已经神志不清,喝了就吐,最后仍没有救赶了回来。
那时候我没哭,恍惚以为自己的眼泪业已流干了。
蒙着面的少女叹了一口气,对我说:「对不起……」
我摇头:「谢谢你们愿意救我阿娘。」
这是爹娘教我的,他们说,出门在外有礼貌,在哪里都不会吃亏。
她愣了愣,摸我的头:「你叫何名字?」
「陈阿胶,」我看着阿娘也被抬走,鼻子疼得厉害,可作何也哭不出来,「我叫陈阿胶。」
「药材名,倒跟我家有缘,」少女抱起我,「我叫姬佩兰,从此后,我就是阿胶的阿姐了。」
时年十五岁的阿姐是姬家的大小姐,她带我去见了家主姬远志,言明想要收养我。忙得七窍生烟的家主头都没抬:「行行行,把她放下,赶紧去熬药,还有那么多人能救呢。」
阿姐应一声,把我塞在她父亲身边。
我望着家主脚不沾地,不停地配药材交给别人去熬,直到有人来换班,他舒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阿胶。」我又答了一遍。
「阿胶,治一切风毒骨节痛,呻吟不止者。好名字。」他眯眼赞了一句。
他见我一直盯着熬药的人看,又知我刚失去了父母,沉吟了一瞬,问我:「要不要学?」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便歪头看他。
「要不要学药理?这样,以后再遇到跟你父母一样病症的人,你就不会束手无策了。」家主似乎没意识到这样的话,对一人五岁的孩子来说,是很难懂的。
但我懂了,于是点头如捣蒜,叫他:「师傅,我想学药理。」
家主也愣,之后笑着摸了我的头:「我也是有徒弟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