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冉果真在皇后彼处碰了一鼻子灰,但出乎我意料,端阳皇似乎没怎么反对。
皇后是祁冉亲母,作何可能答应让一个来历不明的穷苦哑巴当儿子的正妃。
她不仅不同意我做太子妃,从我入府那天开始,还日日唤祁冉进宫训诫,耳提面命,恨不能一棒子把他打醒。
但祁冉似乎丝毫没有放弃,这三日每一回府,都会来安慰我,说:「阿胶莫急,我一定会说服母后的。」
……但我也觉着自己难堪重任您醒醒吧大爷。
他还指了好几个丫鬟伺候我,都是水灵灵的年纪,眼睛却被市侩给蒙了尘,料我在太子府中走不长远,因此对我极其冷淡。我独身一人也惯了,乐得清净,就没在祁冉面前告她们的状。
祁冉让我住的地方叫作翠然居,但我觉得不好听,就改名,叫作阿胶馆。
祁冉派人给我赶制了许多华美的服饰,我每天都换着穿,初时还有些开心,后来就厌了。
吃食也十分精致,看的让我不忍下口,但尝尝,却觉着还没有小时候我娘做的好吃。
太子府规矩甚多,我怕走多错多,因此整日只能蜗居在阿胶馆内,偶尔揪一两片草叶放在嘴里嚼,顺带还有些想念当初采草药换财物的日子。
这一日,祁冉又被皇后叫走,我百无聊赖,正准备寻刘应让他给我找几本医书打发时间,有丫鬟来通禀我:「陈姑娘,柳昭训到。」
啊,终于来乐子了。
丫鬟见我只顾笑,又提醒了我一句:「昭训来,姑娘该前去相迎才是。」
声音隐隐透着不耐。
我坐着没动。
那丫鬟跺了一下脚,扭身出去了。我听到她跟其他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大抵是我不知好歹的话,便有个像是被掐着嗓子的女声传进来:「哼!」
女子被人扶着迈入来,身段是娇柔,可是太过做作,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
她也长得好看,放在我老家,一定能当个万人吹捧的舞伎,只是周身小家子气,难登大雅之堂。
「你就是陈阿胶?」原不止自以为吸引人的嗓音,还有极其傲慢的语气。
我没做甚反应。
柳昭训果然着恼:「问你呢!死哑巴,耳朵也聋啦!」
我这才正眼看她,顿了一下,指指自己,作不解状。
「就是你,你这个死哑巴,妖女,到底是从何处跳出来的,是何居心,胆敢迷惑太子殿下!」柳昭训破口大骂,本就不多的娇柔形象也不复存在了。
我没想找你麻烦的,只是你蓦然跑上门来对我恶语相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挠了挠耳朵,先侧身抱了一下拳,指指自己,伸出大拇指;又指指柳昭训,伸出小拇指,微笑。
我是祁冉认定的太子妃,你不过一个小小昭训,岂敢来我阿胶馆撒野?
柳昭训没我想得那么笨,她不多时理解了我的意思,面容逐渐狰狞,尖声叫道:「你也敢自称太子妃?无权无势的黄毛丫头,我母家腰缠万贯,入府多年,你有何依仗能凌驾在我头上!」
啊,你提醒我了,我还真有依仗。
我、才、十、七、岁。
你呢,整个一骂街的黄脸婆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