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历四十六年,七月十五,中元鬼节。
有消息传入朝堂,楚王祁姚身死,死在了一名采药孤女手里。只不过那孤女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跟着一同西去了。
端阳皇听到此物消息,只是置于手中的茶杯,照常处理政事。到了日落时分,却反常地踱进了楚王生母姚贵妃生前居住的寝殿,在里面枯坐了一整个晚上。
端阳皇室向来强食弱肉,当今圣上得登高位,谁又知其身后方潜藏了多少弟兄枯骨。只是作为父亲,到底是要为儿子难过一番的。
祁冉把头磕在地上,直至磕出血来:「求父皇赐下千年灵芝!」
以至于他差点忘记了,门外还有一个儿子跪了一夜。
当年端阳皇患疾,楚王抢得千年灵芝奉上,御医只取用了一点,剩下的便作为国宝,盛于锦匣中,不许任何人擅动。
好一会,端阳皇才恢复了他惯有的云淡风轻,从寝殿出了,来到祁冉面前:「你要千年灵芝做什么?要知其肉白骨的功效实为夸张,这时候去救你皇兄,过晚了。」
「皇兄已矣,儿臣无力回天,」祁冉没有抬头,「但儿臣爱妻仍有气在,急需灵芝吊命,恳求父皇赐下千年灵芝!」
阿胶闭眼的瞬间,贺儒赶到,拼尽一身医术,总算留住她一口气,如今正在太子府中。
贺儒与程笛耳语了几句,来同祁冉道:「想让她活,需千年灵芝。」
祁冉从阿胶中剑开始就一贯浑浑噩噩,闻言,从椅子上霍然起身来,恍如无一物能入他空洞的眼:「我去求父皇。」
……
「爱妻?」
端阳皇的嘴角似乎上扬:「你怕是忘了,你那位未过门的太子妃,由始至终只是一件工具罢了。」
「她被姚儿利用,接着被你利用,现在你赢得了所有胜利,理应抽身而退,作为太子关心政事,而不是去关心一件工具!」
端阳皇都知道,他何都清楚。
「不。」祁冉抬起头,眼眶居然见红,有泪在其中打转。
他嗫嚅着嘴唇,盯向自己的父皇:「儿臣已经走不出那场戏了。」
是,祁冉走不出陈阿胶的温柔乡了。
他知陈阿胶是楚王派在他身旁的奸细,是以才与她做戏。
他把那个深情角色演绎得很好,好到自己也快要分不清何时在戏里,何时是现实。
直到摊牌那一天,祁冉还沾沾自喜,可当阿胶赶了回来拥住他时,他心底竟然有小小的欣悦攀上来,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阿胶,你回来了?我无碍的。」
不,只是习惯了对她好,过段时间就能变回来了。
祁冉如此说服自己。
于是他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跟她说了,望着陈阿胶顶着狂喜渐熄的脸,僵着身子去放置泥人,他竟有些心疼。
祁冉逼自己放了不少狠话,逃跑之后,虽刻意不去打探阿胶的行动,消息却无孔不入,直朝他涌来。
他会忧心她,所以一听见许奉仪去了阿胶馆,便立即赶去了。
他深夜看见贺儒出现在阿胶的卧房,心中慌张的同时有醋意涌上,冷静自持差点被自己打破,吓哭了她。
那哽咽声直到现在还响在他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