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产生各种想法,有的经过深思熟虑,能够毫无负担地说出口,但大多数还是跳脱、无厘头、甚至阴暗的,不适合被别人听到。
毕竟任何一人员工听到「讨厌」这种话,都不会相信是出自稳重的叶老师之口。
叶语辰发誓他那条消息只是对眼下荒诞的情况有感而发,绝不是真的想对禹修抱怨。
事实上,如果不是笃定这条消息发不出去,叶语辰也不会把他的自言自语打在对话框里。
眼下撤回消息业已晚了,禹修注意到了他那不符身份的内心独白,为了不让自己尴尬,他也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你们慢慢聊。」叶语辰神色如常地回身,朝别墅的方向走去,「我还有点事情。」
在这片私人领地,就没人敢拦叶语辰的路。但他忽略了禹修此物不确定因素,他才刚迈出一步,便被禹修攥抓住了手腕。
禹修另一只手收起手机,就着单手插兜的姿势,望着叶语辰问:「我哪里讨厌?」
相同的问题连问两次,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叶语辰皱了皱眉,压低声线道:「你松手。」
「谢编剧。」禹修蓦然看着叶语辰叫了一声,叫得叶语辰心头一跳。
「我把他送回别墅,」禹修转过头去,继续对周泉说道,「你等我一下。」
「我没有让你送。」叶语辰转了转手腕,想要挣脱禹修的钳制,但无济于事。
禹修死死地抓着他,浑身的力气像是没处使似的,手指几乎快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观景平台离别墅不远,没过一会儿,禹修便把叶语辰拉进了一楼的客厅里。
叶语辰的手腕终究重获自由,但上面却多了好几道红红的指印。
他揉着手腕,坐到沙发上减轻腰部的负担,仍旧皱着眉头问:「你当人谢编剧不存在的吗?」
——哪有三人聊天聊到一半,其中两人直接把另外一人扔在原地的?
「我有事问你。」禹修没有落座,站在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叶语辰,「你经常给我发微信消息?」
「没有。」叶语辰冷冷地说。这种丢脸的事他怎么可能承认?
为了让自己的说法显得更为可信,不等禹修接话,叶语辰便追问道:「你何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颁奖礼就在不久前,那时候都还是拉黑的状态,是以叶语辰其实知道是在最近。
「很早就没拉黑了。」禹修直直地看着叶语辰,「好几年了吧。」
骗鬼呢。
禹修显然是在诈叶语辰,要是叶语辰拆穿禹修在说谎,那反而会暴露他的确经常给禹修发消息,否则他不会知道自己一直处于被拉黑的状态。
「是吗?」叶语辰没有上当,淡淡道,「既然如此,作何都不给我发个消息?」
「倒是你,」禹修没有回答,反将一军,「刚才给我发消息是什么意思?」
话题又饶了赶了回来,叶语辰不由得有些头疼。
他这些年时不时给禹修发消息,绝不是因为牵挂和思念,又或是抱有侥幸心理,想看禹修有没有把他拉出黑名单。
他实在太了解禹修了,认准的事情就不会回头,因此他压根没指望还通过微信和禹修保持联系,只是纯粹把此物对话框当作树洞而已。
养的花枯萎了,他反思自己照顾不周;台风后出彩虹了,他拍下来留作纪念。
展扬曾经问过叶语辰,为何很少发朋友圈,叶语辰只说年纪大了没什么分享欲了,其实这话说得并不准确。
年纪大了同样也会有分享欲,只是他分享的对象变成了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对话框罢了。
好吧,现在不再是没有回应了。
一句「臭弟弟」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事。
叶语辰也没法抱怨禹修毁了他唯一的树洞,只能尽量淡化这件事:「心血来潮而已。」
反正作为拉黑方,禹修那边不会有聊天记录,叶语辰随便怎么说都行。
「是吗。」禹修很轻地挑了挑眉,不作何相信的样子,「心血来潮叫我臭弟弟?」
稳重的叶老师心虚地别开了视线一瞬,又大大方方地转头看向禹修道:「谁知道你会看见。」
「所以,」禹修沉了沉眼色,带上了几分刨根问底的架势,「你到底在背后给我发了多少消息?」
又来了。
叶语辰没辙地呼出一口气,耐着性子重复:「都说了我没有——」
话还未说完,一片阴影蓦然笼罩了过来。
禹修倾身上前,一条腿跪在叶语辰腿侧,一只手撑在叶语辰耳旁,极有压迫感地俯视着他:「移动电话给我看看。」
听到这个要求,叶语辰直接惊呆了。
他们是业已分手了吧?
看手机???
这是正常人能提出来的要求吗?
简直比叫他起床还要过分!
「你疯了吗?」叶语辰瞪大双眼看着禹修,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装有手机的裤兜。
或许在此时此刻,那个玩意儿已经不能叫做移动电话了,应该叫——叶语辰的遮羞布。
「或许吧。」禹修继续倾身上前,手往叶语辰的裤兜探去,叶语辰不得不往后倒在沙发上,用手阻挡禹修的胳膊。
「禹修!」叶语辰是真的有点火了,「你还想挨踹是吗?」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禹修。
原本他的上半身还直立着,但回想到上次挨踹的经历,他索性俯下身子,单手将叶语辰的两手手腕压在了他的头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踹我试试。」禹修凑到叶语辰的耳边,像是在回应那句臭弟弟似的,故意压低了声音,「好哥哥。」
这时候叶语辰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些年他总是能心平气和地待人处事,是只因周遭压根就没人敢气他。
但禹修不一样。
这家伙简直就是上天专门派来气他的。
由于常年缺乏锻炼,叶语辰自然敌只不过禹修的力气,想要抬腿踹人吧,早已不练舞的他脚踝又抬不了那么高。
——等等。
脚踝抬不起来,不代表膝盖也抬不起来。
「那我可真踹了。」叶语辰好心打了声招呼,接着出其不意地将膝盖顶向了禹修的腿间。
禹修顿时就像触电一般弓起了身子,一手捂住要害,一手松开了叶语辰的手腕,额头抵在叶语辰的肩头上,一副疼到说不出话的模样。
「喂。」叶语辰安慰似的轻拍禹修的后背,「你还好吧?」
好一会儿后,禹修终究从叶语辰的肩上抬起了脑袋,咬牙切齿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问:「你踹我命根子?」
不知作何,叶语辰还听出了些许委屈的意味。
只不过他丝毫没觉得愧疚,从沙发上坐起来,说道:「发疯的下场。」
「叶语辰。」禹修终究从疼痛中缓了过来,但脸色仍旧不作何好看,「你这么对我就不怕遭报应吗?」
老实说,叶语辰还是有点心虚的。
他瞅了瞅厨房,说:「冰箱里有冰块,我让佣人给你冷敷一下?」
禹修拧起了眉头:「佣人?」
「或者你自己冷敷吧。」叶语辰说着站了起来,「我该去午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