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追我赶*（二更）

404排练室果然空着，许是前一晚有人使用过，厚厚的窗帘被人拉上，遮住了窗外的阳光。

叶语辰把背包放到椅子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排练室里瞬间亮堂了起来。

禹修来到排练室中间，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我后来才知道使用排练室需要预约。」

「别人是这样，」叶语辰说，「但我不用。」

「这就是所谓的，」禹修顿了顿，像在思考，「皇亲国戚？」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的意思，叶语辰也知道他不会有坏心眼。

「有皇亲国戚带你混吃混喝还不好？」叶语辰反问。

禹修笑了笑：「好。」

两人都先喝了一口水，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接着面对面站立，各自调整好了表演的状态。

禹修要写的故事是一人小偷伪装成天然气机构的人来提前踩点，但房主已经被人杀害，接待小偷的人其实是凶手。

叶语辰饰演的人就是凶手，他弯下腰，假装双手在拖尸体，对禹修说：「我是凶手，我刚杀了人，现在准备处理，你可以敲门了。」

可禹修站着没动，问：「你会作何处理？」

「嗯——」叶语辰重新站直身子，将双手抄在胸前，思索着说，「如果我遇上突然上门检查的天然气机构员工，还能镇定地假装成房主，说明我的心理素质极为强大。因此我杀了人之后，理应……要么伪装成自杀，要么分尸，直接让尸体消失。」

禹修挑了挑眉：「有礼了可怕。」

叶语辰说：「写剧本不就应该考虑到各种可能性？」

「的确。」禹修赞同地微微颔首，又问，「那你现在是打算伪装成自杀，还是分尸？」

叶语辰瞅了瞅脚边的无实物「尸体」，说：「要伪装成自杀的话，那不是上吊就是割腕，或者煤气中毒，简而言之死状都不会很可怕，等你发现尸体的时候，这样不够有冲击力，是以我打定主意还是分尸。」

说到这里，叶语辰又弯下腰来，拖着「尸体」往别处走去：「我现在正要把尸体拖去卫生间。」

「叮咚。」禹修模拟了一下门铃声，「您好，天然气公司例行检查。」

叶语辰一秒入戏，拖尸体的动作一顿，第一反应便是假装房主不在家。

「叮咚。」禹修又按了一下门铃，提高了音量，「没有人在家吗？没有的话……」

他瞬间出戏，隔「墙」望着叶语辰说：「那我只能走了。」

叶语辰：「……」

他置于手中的「尸体」，对禹修说：「你作何回事？你这就仿佛哈利波特没去霍格沃兹一样，直接就全剧终了。」

「但我是小偷，摸清房主不在家的时间，也能够是我的动机。」禹修说，「我没必要非要和房主打照面。」

「但你这样故事就没法继续了。」叶语辰说，「我是凶手，我还在处理尸体，不到万不得已我肯定不会去开门。」

禹修像是陷入了为难：「那这样就没法让两个角色见面了。」

「你是编剧，你得去创造条件啊。」叶语辰索性帮禹修分析了起来，「一般小偷去踩点都不会正大光明，但你既然敢伪装成天然气机构的员工，说明你就不是普通的小偷。

「你机敏胆大，健谈风趣，对自己的演技有足够的自信，你甚至会给自己加戏，故意跟房主多聊，了解房主的经济状况。」

禹修点了点头：「我有感觉了。」

「好。」叶语辰继续弯腰拖尸体，说了句，「action。」

「叮咚。」禹修重新按响了门铃，「您好，天然气公司例行检查，跟您预约过时间的，麻烦开开门。」

禹修的脑子转得很快，他故意抛出话饵，假装提前联系过房主——自然，这只是他身为一名自信的小偷给自己加的戏而已——但在屋内的凶手来看，房主既然预约过天然气检查，却不去开门，难免会引人怀疑。

叶语辰把尸体拖进卫生间里，关上了门，不由得想到墙边应该留有血迹，他又将一人斗柜推过来，挡在了杀人的地方。

当然，这一切都是无实物表演。

禹修出戏地问：「你这是干吗？」

「我杀了人不出血的吗？」叶语辰说，「我拿柜子挡一挡。」

「哦。」禹修又按了一下门铃，「叮咚。」

「来了。」叶语辰把沾满鲜血的外套藏进柜子里，来到门边打开了房门，「有礼了。」

「你好，先生。」禹修露出亲切的笑容，「天然气检查。」

「进来吧。」叶语辰随便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厨房在那边。」

「好。」禹修套上鞋套， 朝叶语辰指的方向走去，「平时家里做饭多吗？」

叶语辰假装瞥了一眼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说：「多。」

「看得出来。」禹修说，「家里有好几口人吧，这么多碗。」

「停。」叶语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禹修，「你觉着房主家里会有不少人吗？」

禹修抽离出来，想了想说：「好像不对。」

「要是家庭成员很多的话，那指不定谁何时候赶了回来，杀人的风险太大了。」叶语辰出声道，「我既然会选择在他家里杀他并分尸，那说明他大概率是个独居的人。」

「是。」禹修微微颔首，接着刚才的台词，继续投入表演，「您做饭多，还是您太太做饭多呢？」

小偷是在打探房主的家庭情况，但凶手自然不会给出准确信息。

叶语辰故意沉默了一瞬，说：「我做得多。」

「那您肯定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禹修假装拿出了专业检测仪器，作为一名对自己演技自信的小偷，这些工具他肯定准备周全。

他继续跟叶语辰闲聊：「您家这个集成灶应该不便宜吧？」

叶语辰说：「还好。」

「下面此物烤箱好用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行。」

「平时做饭依稀记得多开窗通风。」

「好。」

一套检查下来，禹修拿出了工作单给叶语辰签字。

叶语辰迟疑了一下，故意避开容易留下指纹的指尖，用虎口夹着笔杆随便签了两笔。

禹修自然不会在意这个签名，收起所有工具，说：「能借用一下您家的卫生间吗？」

叶语辰理所自然回答：「不方便。」

「我实在憋得不行了。」禹修露出祈求的表情，「您放心，绝对不会给您家里弄脏。」

叶语辰抿了抿嘴唇，说：「的确不方便。」

「我真的就只借用一下，一分钟就好。」禹修捂着小腹，做出着急的模样，「我快憋不住了。」

剧情进展到此物地方，叶语辰从表演中抽离出来，问道：「你作何会一定要在我这个地方上卫生间？」

「只因我要看你家有哪些值钱的东西。」禹修也抽离出来，说，「最好能看到卧室，了解你家的布局。」

「对，这个动机是合理的，我就怕你是为了强行撞上尸体，故意安排这样的情节。」

「那倒没有。」禹修说，「毕竟一人天然气检修人员非要在户主家里上厕所，是很奇怪的。」

「的确如此。」叶语辰打了个响指，「所以从观众视角来看，他们并不清楚你是个小偷，也不知道卫生间里有尸体，他们只会代入凶手，觉着卫生间是个很私密的地方，你作何会非要在人家家里上厕所。如果不把动机解释清楚，从这个地方开始，读者就会觉着云里雾里。」

「所以——」禹修顿了顿，「这个地方是个很好的揭露时刻。」

「是以你在这里就要向观众表明你其实是个小偷。」

这两句话，两人几乎这时说出来。

叶语辰没太听清禹修的话，不解地问：「揭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禹修解释说：「是个专业词汇，又叫‘大情节’，经常用在悬疑故事中，简单来说就是揭露某些信息。」

「就是反转是吧？」叶语辰说，「明白了。」

禹修点了点头，继续说：「所以这个地方我需要向观众表明我的真实身份是个小偷，我能够采用拉回时间线的方式，比如在我上门踩点之前，我正在销赃等等。」

「能够。」叶语辰说，「那观众就会理解你作何会非要去卫生间，只因你要打探屋里的情况。并且观众会开始偏向房主那边，希望他发现你是个小偷。」

「但房主根本不在意。」禹修接话道，「只因在我非要去卫生间那一刻，他就打定主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也要杀了你。」叶语辰说。

「没错。」

两人击了下掌，叶语辰问：「继续？」

不得不说，跟禹修在一起头脑风暴，一面思考剧情，一边演出来，简直比其他娱乐方式有趣多了。

「自然继续。」禹修说完，重新进入表演状态，往不存在的卫生间走去，「卫生间就在这边是吧？」

「是。」叶语辰眼神阴森地站在禹修身后方，「你渐渐地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时，禹修忽地看向脚下，略带抱歉地说：「啊，不好意思，笔掉了。」

他弯腰去捡，往前走了一步，结果一不小心把笔踢到了墙边的斗柜下面。

他用食指和拇指夹起那根笔，这时把不仅如此三根手指翘起来，避免沾上笔杆上的红色东西。

看到斗柜下面的血迹时，禹修的脸色变了，奇怪、疑惑等等情绪一齐出现在他的面上。

「这是……？」禹修问。

「你不是要上卫生间吗？」叶语辰亲切地笑着，倚在卫生间大门处，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进去吧。」

等待着禹修的是卫生间里的尸体，其实剧本到这个地方就可以结束了，恰到好处的留白能让观众自行体会那种恐怖。

不过两人都还没有演尽兴，禹修意识到不对劲，一面往大门的方向退去，一面惊慌地出声道：「不了不了，我还是不上了。」

「别走啊。」叶语辰从斗柜中拿出一把锤子，作势要往禹修的脑袋上敲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这后面的内容自然不会出现在剧本上，因此两人都放飞自我了。

禹修拦腰抱住叶语辰，把他往后推：「你别以为小偷好惹！」

「我可是杀手，怕你一人小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人在排练室里打闹起来，你追我赶，从这边跑到那边，再从那边跑回这边，好不欢腾。

可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一声「咔嚓」声。

禹修瞬间收起笑意，冷着脸往门边看去。

叶语辰没有这样的敏感度，原先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但当他瞥到有相机的镜头从门边收回去时，他一股火冲到天灵盖，当即追了出去。

外面果真有个拿着专业相机的男人，一见叶语辰追出来，拔腿就跑。

但叶语辰毕竟年轻，跑得比他快，没几步便从后面抓住了他的相机肩带。

「把照片删了！」叶语辰伸手就要抢相机。

「我警告你这可是私人财产！」那人把相机死死护在怀里，「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他妈砸坏十个都赔得起！」

叶语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可相机肩带毕竟固定在那人脖子上，他扯了半天愣是没扯下来。

这时禹修业已走了过来，也不发火，只是冷冷地对那人说：「把照片删了。」

「知道了清楚了！」那人不耐烦地把相机往回一拉，随便操作了两下，说，「删完了。」

「拿来我看看。」叶语辰皱眉说。

「都说了删了。」那人敷衍地把相机在叶语辰面前晃了两下。

叶语辰自然不会相信，直接脑袋撞开那人鼻尖，凑过去翻起了储存卡里的内容。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发现原来这人从禹修出宿舍的时候起就业已在偷拍了。

叶语辰直接把内存卡抠了出来：「自己滚，别逼我叫保安。」

「内存卡还给我！」那人叫嚣着伸手来抢，「不跟你发火你当我好说话是吧？」

叶语辰干脆把内存卡掰成两段，扔到了那人脸上：「拿回去，滚！」

「你！」

叶语辰掏出手机，点开了保卫处的电话：「学校不是不准进狗仔吗？赶紧过来把人拉走！」

那人见叶语辰真的在叫保安，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急匆匆跑了。

拿下并未拨打的移动电话，叶语辰还有些火气：「偷拍都偷拍到学校来了。」

「别生气，」禹修说，「狗仔就是这样，很烦。」

「能不生气吗？」叶语辰说，「他这是侵犯别人隐私。」

「以后你出道了也会遇到这种情况。」禹修说，「这些狗仔不好惹，他们还会乱写文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叶语辰更加来气：「他敢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其他排练室的学生始终关注着走廊上的一切，叶语辰不想被人议论，跟禹修一起回到了404排练室。

「我没揍他都不错了。」叶语辰关上排练室的门，喝了一口水，「还说我赔不起他那破相机？」

原先禹修还跟着说几句，但现在却只是笑，也不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是，你笑什么？」叶语辰问，「你看热闹呢？」

「没，我就是觉着，」禹修顿了顿，说，「你还是有哥哥的样子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叶语辰一愣，随即又跟禹修打闹起来：「你这臭小子，我作何不像哥哥了？快叫声哥哥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