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禹修嘴里听到周泉的名字,叶语辰只感觉一颗原子弹在耳边爆炸。
禹修是不理应认识周泉的,他能清楚周泉的真名,就说明他的确知道周泉不是谢晓。
「吓到了吗?」禹修偏头观察着叶语辰的反应,「怎么不说话?」
问这话时,他的语气很是平淡,没有恶作剧得逞的意味,也没有步步紧逼的感觉,就仿佛只是在说,这都是心知肚明的事了,有什么可惊讶的?
而这让叶语辰更加确定,禹修的确不是在试探。
怪不得禹修会说他现在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露馅的?
无论如何,叶语辰稳了稳心神,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嗯,我就知道。」禹修无奈地叹了口气,毫不意外的样子,「抓到你你也不会承认。」
叶语辰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件事,要是说周泉是「叛徒」,那难道把他腰病的事也告诉了禹修?
他不多时否定了此物想法。
虽说禹修这狗崽子从暗着坏变成了明着坏,但他不可能在明知叶语辰有腰病的情况下,还这么折腾他。
再者,腰病的事是叶语辰的禁忌,如果周泉真把这事告诉了禹修,那叶语辰能够和这位亲爱的表姐断绝关系了。
「我说了我不是。」叶语辰推开禹修环在他腰上的胳膊,「从来没兴趣当编剧。」
「你就不能不嘴硬?」禹修有些头疼地问,「承认这件事很困难吗?」
「承认何?」叶语辰语气平平地反问,「不是就不是,没有必要骗你。」
扔下这句,叶语辰头也不回地迈入了走廊,而禹修仗着腿长,三两步便跟上来,一把抓住叶语辰的胳膊,让他转了个身,和自己面对面。
「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抓狂。」禹修皱眉说,「要是不是注意到你的播放记录,我真搞不懂你作何会一边抛下我,一面又当编剧。你就是还爱我,不是吗?」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当编剧。」叶语辰淡淡道,「还有你少老拿播放记录说事。」
他动了动胳膊,想要挣脱禹修的桎梏,但禹修反而把他抓得更紧,大有不说清楚不准离开的架势。
「你写的《夏果》和《生亦何欢》都是为我量身打造,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禹修问。
叶语辰的胳膊被抓得疼了,有些不耐烦地说:「谁说是为你量身打造,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那你说你是为谁写的?」
「我——」
甫一开口,叶语辰就意识到糟糕,被这狗东西绕进去了。
既然他否认他是这两部电影的编剧,那他又是以何立场去谈论电影是为谁量身打造?
禹修终究把叶语辰抓了个现行,语气轻松了下来:「你还是老样子。」
叶语辰懊恼得不行:「何老样子?」
「笨蛋老婆。」
又是傻,又是笨蛋,叶语辰一股火蹿到头顶,猛地把禹修推开:「谁是你老婆?」
不过禹修只是后退了一小步,又凑上前来把叶语辰拥入怀中:「你是。」
「你说是就是?」叶语辰恼火地说,「给我放开!」
「不放。」禹修紧紧搂着叶语辰,「这次你别想甩下我。」
叶语辰加大了挣扎的力道,不过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走廊尽头探出了一颗鬼鬼祟祟的脑袋,他立马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那边。
禹修也跟着松了劲,顺着叶语辰的目光看去,所见的是穿着围裙的阿姨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叶老师,禹先生,」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晚饭准备好啦。」
叶语辰用胳膊肘顶开禹修,恢复平日里淡漠的表情,朝阿姨走去:「晚上吃何?」
「我老公新打捞上来的带鱼,新鲜得很呢。」阿姨说。
「好。」
叶语辰走过拐角,来到了宽敞的中庭,他越过栏杆往楼下的餐厅瞅了瞅,又对阿姨说:「去收一副碗筷,禹先生夜晚不在这个地方吃。」
「啊?」阿姨有些意外,「好。」
「不用收。」禹修走上前来,「我就在这里吃。」
「收。」叶语辰瞥了禹修一眼,「这里没你的饭。」
阿姨也不知作何回事,热心地说:「叶老师,我做的菜比较多,够你们两个人吃。」
「那也没他的饭。」叶语辰表情淡淡地说,「让你收你就收。」
「哦哦,好。」阿姨应了下来。
此时电梯就停在二楼,叶语辰按下按钮后就要迈入去,只不过禹修突然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叶语辰。」
叶语辰不冷不热地迎上禹修的视线。
「你这金主就是这么当的吗?」禹修说,「饭也不给吃。」
「这才是正常的金主。」叶语辰说,「我想赏你饭吃就赏,不想赏就不赏,有什么问题?」
「行。」禹修往旁边跨了一步,看上去像是让路的意思。
叶语辰还以为他是老实了,可谁知下一秒,禹修突然弯腰,毫无预兆地把他横抱了起来。
「禹修!」叶语辰下意识地环住禹修的脖子,瞪大双眼望着他,「你搞何?」
「你要饿着我。」禹修垂下眼眸,看着怀里的人,「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叶语辰还没反应过来禹修是什么意思,就听旁边的阿姨「呀」了一声,红着脸别开了视线,一副不敢看两人,又偏要斜眼看的样子。
这时候叶语辰也恍然大悟了禹修是想拿他抵晚餐,皱眉道:「你放我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给饭吃吗?」禹修问。
「你!」
阿姨就在旁边望着两人,存在感无比强烈,叶语辰也不好发作,只能深吸了一口气,说:「放我下来,碗筷不用收了。」
未等禹修有所反应,阿姨倒是先接话道:「好嘞!今日做的带鱼可好吃了,禹先生你一定要多尝尝。」
禹修把叶语辰放了下来,心情不错地应了一声:「嗯。」
三人从电梯出来后,阿姨没有多做停留,骑上小电驴下山做饭去了。
直到在餐桌旁边坐下,叶语辰才注意到桌子上除了菜肴外,还有阿姨不知从哪儿摘来的粉色鲜花,烘托出了一种微妙又暧昧的氛围。
一定是岛上的生活太无聊了,阿姨才会这么闲。叶语辰心想。
咬下一口带鱼,味道确实不错,叶语辰心里的烦闷微微减轻了些,对禹修说:「有礼了歹是个大明星,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不能。」禹修说。
「作何会?」叶语辰皱了皱眉,隐隐又有些火大。
「没有为什么。」禹修从碗里抬起视线,望着叶语辰说,「不想。」
叶语辰:「……」
算了。
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禹修了,这狗崽子就这德性。
叶语辰呼出一口气,莫名有些感慨:「你还是这么任性。」
禹修置于手里的碗,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新奇的词:「任性?」
「别告诉我你不这样认为。」叶语辰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只是还没来得及吃便被禹修打断。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禹修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意思,是真的在好奇。
叶语辰蓦然不由得想到了禹修说他笨,他也没有自知。
这么看来,禹修像是也一直没有意识到他到底有多任性。
「你可能还没有发现,」叶语辰吃着饭菜,语气平平地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我将就你。」
禹修半垂下眼眸,思索了一瞬,又看向叶语辰道:「是以这就是你甩了我的原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理应算是导火索吧。
叶语辰没有回答。
「要是是逼你绝交的事,我跟你道过歉了。」禹修微微蹙眉,「那一人月我每天都发消息跟你道歉,但你还是要跟我分手,甚至不当演员了。为何?我问了你哥,他也不愿意告诉我。」
提到叶炳坤,叶语辰蓦然想到他哥也倒向了禹修,有些奇怪地问:「你跟我哥都说什么了?」
「说我清楚你是谢晓。」禹修说。
原来如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叶炳坤清楚叶语辰这些年一直在背后默默帮助禹修,是以他其实是支持两人复合的。
既然禹修已经知道这些事,那叶炳坤也没必要再插手了。
「然后,」禹修顿了顿,又说,「我还夸了他的演技。」
叶语辰:「……」
「周泉演技也不错。」禹修说,「你们一家都很适合当演员。」
这是暗戳戳地说他们一家都是戏精呢吧?
禹修业已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叶语辰也没法再继续装下去,他抿了抿嘴唇,问:「你是何时候发现周泉不是谢晓的?」
「一贯就觉着她不是。」禹修不紧不慢地说,「她的气质就不像是能写出《夏果》的人。」
这些年叶语辰只写出过两部作品,一部是《生亦何欢》,让禹修获得了金兰奖最佳男主角,还有一部就是《夏果》,同性题材电影。
「你说她不是她就承认了?」叶语辰问。
「一开始不承认。」禹修说,「只不过我查到她在投行工作,说把我那几亿的赔偿金交给她打理,她就承认了。」
叶语辰:「……」好吧,能够断绝关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怪不得周泉刚上岛那会儿,他派餐厅经理去偷听两人的对话,听到的全是投资的话题。
「但有些事她也不清楚。」禹修置于碗筷,望着叶语辰问,「你为何要写《夏果》?」
「无聊写来玩的。」叶语辰说,「故事原型的确是我们,但没别的意思。」
「是吗?」禹修说,「我记得当时导演是想拍成悲剧,说这样更深刻,但编剧坚持一定要是圆满的结局。」
「不想他乱改我的剧本罢了。」叶语辰说。
「你我都知道编剧没这么大权力,是以背后的投资方也是你对吗?」
叶语辰不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皱了皱眉道:「你问题太多了。」
兴许是感受到叶语辰开始变得抵触,禹修缓了缓,点到即止地说:「最后一个问题。」
叶语辰垂下视线喝了一口鱼汤,默许了禹修继续问下去。
「你注意到我跟别人拍亲热戏你不难受吗?」
自然难受了。叶语辰暗自思忖。
但为了帮禹修摘掉童星的标签,也只能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