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四处看看

游轮航行在茫茫大海上，客舱的窗户没有关闭，海风迎面吹拂而来，舒适得恰到好处。

叶语辰和禹修坐在客舱的角落，尽管两人都戴着黑色口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其他客人还是频频回头转头看向两人。

要是没有禹修，叶语辰还不至于受到这么多关注，但不由得想到之后的关注只会更多，他也只能提前适应别人的目光，因此也没有另外安排游轮来接送两人。

「你还好吗？」禹修攥住叶语辰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

「没事。」叶语辰反攥住禹修，两人十指交握。

学院奖的分量到底不一样，仅仅是入围，就相当于金兰奖获奖。

这样的机会一生中可能也不会再有第二次，叶语辰实在是很难说服自己不去也没关系。

往好的方向想——人就是这么奇怪，不想去的时候，就倾向于往坏了想，一旦想去，又开始往好了想——叶语辰是自己获得提名，而不是作为禹修的附属，这样应该不会有人觉得他配不上禹修吧？

但即便如此，叶语辰也是犹豫了好几天，才同禹修坐上离开小岛的游轮。

「要是你获奖，」禹修微微偏头，靠近叶语辰的耳侧，「那你真的就是我的偶像了，老婆。」

「我不获奖就不是了吗？」叶语辰转过头去，望着禹修问。

禹修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厘米的长度：「那还是差一点点。」

两人戴着口罩，也只能这样交头接耳才听得清对方说的话。

而这在外人眼里，明摆着就是小情侣行为。

「有人来了。」叶语辰坐在靠墙的位置，比禹修更能看清过道的方向。

见明显有人想要上前搭讪，他转过头去，转头看向了窗外。

「你好，请问是禹修吗？」来搭讪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语气中没有小姑娘的那种澎湃，听上去客气又大方。

禹修略显淡漠地微微颔首：「是。」

在营业时间外，对于上前搭讪的人，他向来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这时，女人又看向旁边的叶语辰，兴冲冲地问：「你是叶语辰吧？」

——语气比刚才激动了不少。

叶语辰转过头来，和禹修一样，都有些愣。只听那女人又说：「我应该算是你们学姐，也是珠港电院毕业的，不过很早就转行了。我可是yycp第一批cp粉呢。」

贴吧里的元老级cp粉，是最了解禹修和叶语辰当年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刚离岛没多久，就碰上熟悉他们的人，叶语辰也是没不由得想到。

禹修微微点头示意，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热度，主动打招呼道：「你好。」

「哎，我真是好欣慰。」女人用手按着前胸，一脸感慨的表情，「当年你跟纪路拍夏果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们俩没戏了，没不由得想到这么多年还在一起。虽然也不知道你们都经历了何，但能一起走过这么多年，肯定很不容易。」

「是。」禹修说，「的确不容易。」

「我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过来打扰你们，只不过我还是很想祝福你们，希望你们越来越好。」

说完之后，女人便走了了，也没有求合影或是签名。禹修重新握住叶语辰的手，问：「这种程度的关注会让你不自在吗？」

「不会。」叶语辰说，「没有人不喜欢祝福。」

「那是不是说明出逃小岛计划的初步阶段很顺利？」

出逃小岛计划。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中二。

只不过的确就如禹修所说，出了小岛也没有那么可怕。

游轮抵达码头的时候，董尤已经在停车场等候。

他开来了一辆白色的保姆车，见着叶语辰，他第一时间便从驾驶座下来，作势要扶叶语辰上车。

「董叔，不用扶。」禹修说，「他自己走没事。」

话虽如此，禹修自己却扶着叶语辰的后腰，方便他借力上车。

「小叶，好久不见啊。」董尤说，「有七八年了吧？」

「差不多。」叶语辰说，「您还是没作何变。」

「作何会。」董尤笑着说，「看我这鬓角的白发，都是给他操心操的。」

「您注意身体。」叶语辰意有所指地说，「健康最重要。」

等保姆车开动之后，禹修压低了声线问叶语辰：「你是不是清楚董叔出过事？」

他是指董尤差点劳累过度猝死的事。

车里的空间就那么大，禹修说这些董尤也能听到，不过小情侣之间的闲聊，他自然也不会插嘴。

「清楚。」叶语辰说，「你的事我都清楚。」

「然而你的事你却瞒着我。」禹修皱了皱眉，「这样太不公平了。」

「那回头补给你。」叶语辰随口道。

他的本意是，回头抽空把这八年间他经历的事都告诉禹修，可谁知禹修却说：「怎么补？你的腰能经得起我折腾吗？」

好好的话题莫名走向了不可说的方向，叶语辰简直想敲开禹修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黄色废料。

他瞪着禹修，用眼神示意：董叔还在这里，再说我也不是此物意思。

禹修也知道避讳长辈，便不再接话。

两人的聊天断在了一句问句，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不好意思。

好在董尤是娱乐圈的社交能手，见怪不怪地打圆场道：「今日不堵车，不多时就能到。」

禹修约了陈导在一家中餐馆吃饭，由便私人聚会，陈导只带了他的夫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这家中餐馆的老板就是陈导的侄子，禹修的室友陈碌，他也来了包厢作陪。

寒暄之后，陈碌自来熟地对叶语辰说：「学长，你真是一点也没变，读书那会儿就罩着禹修，现在还是一样。」

叶语辰不确定陈碌口中的「罩着」是指何，正愁该怎么接话，禹修便主动说道：「我跟他说了你是我背后最大的金主。」

「我也是才清楚这事。」陈导有些感慨地对叶语辰说，「原来你就是夏果的编剧，还是最大的投资方。」

「嗯。」叶语辰习惯了待在幕后，突然来到台前，难免有些拘谨，「见笑了。」

「我真的很震惊。」陈导说，「当时我就奇怪，怎么会资方非要找禹修来演这部片子，他可是一人童星，怎么看都不适合。现在倒回去看，这就是你们的故事，他不演谁演？说起来，还真要感谢老董劝说禹修来参演，不然这片子可能就拍不出来了。」

「哪里的话。」董尤说，「分内的工作罢了，有何感谢不感谢的。」

「我可是听说了，」陈导又说，「生亦何欢入围了学院奖好好几个奖项。小修得罪邵家的事，我本来还说帮衬一把，现在看是没必要了。」

「劳您费心了。」禹修说，「我其实也没那么在意。」

「那你之后有何打算？」陈导问，「听老董说，你打算息影是吗？」

「先休息一阵吧。」禹修说，「等他新剧本写出来，我可能还是会来演。」

「你小子，算盘打得可真响啊。」陈导笑着说，「找了个金牌编剧当对象，以后就只接好剧本了是吗？」

「这样最好。」禹修笑了笑，「反正以后我都靠他养了。」

一顿饭吃到了下午两三点才结束，期间很多叶语辰已经淡忘的事，也由陈碌提了起来。

比如杜瑞在娱乐圈混得没起色，回去打理家里的海外业务了。

又比如宫昊还在做导演，只是专拍纪录片，并且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作品。

叶语辰曾经的社交圈变得七零八落，各自的梦想都碎了一地，好像谁也没有资格嘲笑谁。

相比起来，叶语辰误打误撞地当起了编剧，并且获得了业内的认可，业已算是好的了。

离开饭店后，董尤把两人载去了位于郊区的陵园。他业已提前来过这个地方，便没有跟两人一起进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禹敏离开业已有一年了。

她的墓地选在陵园的最高处，也是这个地方风景最好的地方。只是一级一级的台阶看上去就有些吓人，禹修索性一步步地把叶语辰背了上去。

台阶的尽头有三条岔路，叶语辰从禹修的背上下来后，径直拐向了右边，禹修有些诧异地跟上：「你来过这个地方？」

「去年来过。」叶语辰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葬礼上人太多，我没去，找人打听到此物地方，直接过来瞅了瞅。」

叶语辰对禹敏没何感觉，但那毕竟是自己心爱之人的妈妈，听到这个噩耗，他怎么会不在意禹修难不难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是没去葬礼，其实他还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见禹修状态还好，他便直接来了这个地方。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禹修问。

「你又没问。」叶语辰说，「再说，你是不是也有事瞒着我？」

禹修脚步一顿：「何事？」

「陈碌。」叶语辰回头看向禹修，「他知道我以前是表演系的，却没有问我作何会不当演员，你是不是提前跟他打过招呼？」

其实叶语辰很怕见到熟人，被人问起他的病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董尤没有问倒是不奇怪，但陈碌也刻意避开此物话题，叶语辰只能不由得想到，是禹修特意叮嘱过。

「被你发现了。」禹修观察着叶语辰的反应，「你会不开心吗？」

会有一点点介意，毕竟叶语辰不喜欢别人在背后聊他的事。

但他也在努力理解禹修。

「还好吧。」叶语辰说，「就是你这样不累吗？」

「不会。」禹修说，「不想让你不开心。」

禹修对叶语辰的照顾，说是呵护更为准确。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语辰释然地勾了勾嘴角，牵起禹修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禹修一面弯腰置于花束，一面说道：「我妈临终前说她想明白了许多事。」

没过一会儿，两人在禹敏的墓碑前缓缓停下了脚步。按照禹敏的要求，墓碑上不是黑白照片，还保留着她最漂亮的样子。

「比如？」叶语辰问。

「比如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生常谈的话，放在茶余饭后，听着会无比空泛，但在禹敏的墓碑前，似乎也有那么点说服力。

叶语辰望着禹敏的照片，有些出神地问：「作何样才能一直开心？」

他仿佛跟这两个字业已绝缘很久了。

「做自己想做的事吧。」禹修牵着叶语辰的手说，「比如跟你一起慢慢变老。」

在墓地此物了无生气，却又风景优美的地方，叶语辰的心境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发现他也有很多事想跟禹修一起做，比如渐渐地变老，又比如四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