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晚饭都没能吃饱,叶语辰又重新点了外卖,把禹修带到了自己宿舍。
家属院的宿舍都是宽敞的二居室,叶语辰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一间房做卧室,一间房做排练室,住校的学生也就只有他这样的「皇亲国戚」能享受这种待遇。
「我听说周院长是你舅舅。」禹修一边换鞋,一边出声道。
「嗯,作何了?」叶语辰问。
「没怎么。」禹修只是随口一提,因为叶语辰说他打听得不够到位。
发言稿在云端有备份,禹修只需要打开移动电话就好。
他有先见之明地拿着移动电话来到了阳台上,刚一开机,系统便提示有无数个未接来电。
不到两秒,又有电话打了进来,禹修按下通话键,未等禹敏质问,便先发制人:「刚才移动电话掉水里了,现在才能开机。」
禹修的学习能力其实挺强的,既然禹敏能让他随便找个借口去敷衍别人,那他也能随便找个借口来敷衍禹敏。
「……这样吗?」禹敏的一股火被硬生生憋了回去,「下次小心点,有问题就换个新移动电话。」
「嗯。」
「依稀记得月底要试镜,别把自己晒太黑。」
「好。」
简单说了几句,禹修拿着移动电话回到了客厅里,此时小吃外卖已经送上来了,叶语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回头对禹修说:「我这儿没饮料,牛奶你喝吗?」
「牛奶?」禹修抿了抿嘴唇,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不喝。」
那副被冒犯的样子让叶语辰觉着有些好笑:「那你只能喝白水了。」
禹修看了一眼叶语辰手里的易拉罐,说:「我喝啤酒。」
「你刚不是不喝酒吗?」叶语辰问。
刚才确实是不想喝,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我业已成年了。」禹修说。
「那行。」叶语辰拿着两罐啤酒回到了茶几边,把其中一罐递到了禹修手里,「你手机刚掉水里了?」
「没有。」禹修接过啤酒,「不想接我妈电话而已。」
叶语辰笑了笑:「你作何跟我妈一样。」
禹修下意识地以为叶语辰说的是两人的妈妈一样,但一听又觉着不对劲,不确定地问:「你妈?」
「嗯,她在外面旅游,也懒得接我电话。」叶语辰说,「有次她找的借口就是移动电话掉海里了。」
「这样。」禹修若有所思道,「那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叶语辰简直无语,「我妈要是有你妈那样对儿子的事业上心,今年的最佳新人还轮得到你吗?」
「我只是提名,也不一定获奖。」禹修出声道,「况且那是我妈的事业,不是我的事业。」
望着禹修那副谦虚的模样,叶语辰生出了逗人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吧?这次你是陪跑,得奖的是那……那谁。」
功课没做好,叶语辰压根没能说出其他入围者的名字。但就是这么随便的一句话,还是把禹修唬住了。
「是吗?」禹修没何反应地呼出一口气,「陪跑就陪跑吧。」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叶语辰憋着笑,不忍心再逗下去,「骗你的,获奖的就是你。」
禹修没有相信,认真地打量着叶语辰:「你现在才是在骗我吧。」
「没有,真的是你,我舅舅说的,骗你我是小狗。」叶语辰说着朝禹修举起了啤酒罐,「呐,提前给你庆祝。」
禹修半信半疑地跟叶语辰碰了碰啤酒罐,浅浅抿了一口,结果啤酒刚一入口,他就被呛得猛地咳嗽了好几下。
「你不会是第一次喝酒吧?」叶语辰抽出一张纸巾,塞到了禹修手里。
禹修没有接话,但他的沉默已经出卖了他。
「你还真没喝过酒?」叶语辰望着酒精上脸的禹修,好笑地说,「我作何有种带坏小朋友的感觉。」
「我不是小朋友。」禹修神色自如地擦掉嘴角的啤酒,转移了话题,「你不是帮我看发言稿吗?」
一千字的发言稿念起来只用五分钟,看起来更快。
但也不知是不是好胜心作祟,叶语辰硬是逐字逐句地查看,想要找出他能提意见的地方。
可他低估了禹修的写作水平,这份发言稿丝毫不比他写的差,只是那份自豪之情没他那么明显。
叶语辰把手机递还给禹修,中肯地评价道:「挺好的。」
「是参考了你的。」禹修收起移动电话,「你的稿子是自己写的吗?」
要是问的人是杜瑞或是宫昊,叶语辰一定会说这是花财物买的,因为他不想在这种事上显得很认真。
但面对禹修,他没那么多心思,出声道:「废话,自然是我自己写的。」
「你文笔很好。」禹修说。
「你好像很意外?」叶语辰挑了挑眉,「我可是正经考上珠港电院的。」
禹修确实是有些意外的,因为叶语辰真的很像纨绔子弟,在人来人往的校园路上开着跑车,从不考虑引擎噪音对他人的影响,仿佛享受众人的注目礼就是理所应当。
不过这种话禹修也知道不能说,他又喝了一口啤酒,逐渐适应了酒的味道:「你刚才作何会心情不好?」
「没什么。」叶语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有个面试没通过。」
「面试?」禹修对此物词有点陌生,「还是试镜?」
「不是试镜。」叶语辰望着电视屏幕,无聊地挑着电影,「舞团的面试。」
禹修没有深问,只说:「我也有很多试镜没有通过,后来我发现这种事运气成分很重,我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叶语辰停下按遥控器的手,转头转头看向禹修:「你在安慰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禹修只不过喝了半罐啤酒,脖子和耳朵都已经有些红了。清澈的双眼遮上了一层雾蒙蒙的东西,本来少年气十足的脸像是一夜成熟的果实一样,莫名变得有些性感。
「嗯。」禹修认真地点了点头,「有被我安慰到吗?」
叶语辰发现禹修这人还真有意思。
明明抢走了他的学生代表,还在校草投票中把他pk下去,但他就是很难对禹修讨厌起来。包括些许不想对杜瑞和宫昊说的事,他也可以没有负担地告诉禹修。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最佳新人别来安慰我。」叶语辰继续挑选起了电影,「看何?爸爸再爱我一次?」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叶语辰在电视里输入的首字母还是爸爸别走。
「不看此物。」禹修唰地拿走叶语辰手中的遥控器,退出了搜索界面。
「怎么会不看?你的成名作呢。」叶语辰伸手去抢遥控器,禹修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结果另一只手上的啤酒罐晃得太厉害,洒了不少啤酒到他的衣服上。
衣服是黑色的军训服,看不出何痕迹,但穿着军训了一天,本身就黏答答的,现在又沾上了啤酒,更是让人不舒服。
「不看这电影。」禹修扯过纸巾,擦起了衣服上的啤酒,「我会不好意思。」
「你还清楚不好意思?」叶语辰笑得不行,是谁说演员不能不好意思来着?
见禹修的衣服的确湿得厉害,叶语辰干脆起身去卧室拿了件白色t恤扔到禹修头上:「先穿我的。」
禹修手里拿着t恤,迟疑着没有动:「我身上有很多汗。」
「送你了,不用还我。」叶语辰说。
军训服穿着的确不怎么舒服,禹修还是把这黑色短袖脱了下来,露出了精瘦的上半身。
他的肌肉线条是流畅型,还带着少年感,但该有的地方都有,特别是那八块腹肌。
「可以啊,小伙子。」叶语辰喝着啤酒,双眸止不住地往禹修身上瞟,「你平时有在健身?」
「嗯,我妈尽管比较烦,但还是有先见之明,很早就在让我做身材管理。」禹修慢吞吞地套上白色短袖,「小时候为了让我长高,每天都逼我喝牛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吗?」叶语辰的眼角浮起笑意,他去餐台面上拿了一盒牛奶过来,塞到禹修手里,「拿回去,明早依稀记得喝。」
他那副关爱儿童的模样明摆着是在调侃禹修,禹修看着手里的牛奶皱了皱眉,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有吗?」
「牛奶吗?」叶语辰道,「学院发的,你全拿走都行——」
「我是说腹肌。」禹修打断叶语辰。
难得从禹修身上感受到挑衅,叶语辰挑了挑眉,问:「你看不起谁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到这里,他左手撑在身后方,右手将衣摆撩至下巴:「我跳了那么久的舞,作何可能连腹肌都没有?」
经过一人夏天,叶语辰的手臂被晒黑了不少,但他衣服下的皮肤却如丝绸般细腻,让禹修莫名联不由得想到了牛奶……和樱桃。
禹修收回视线,脑子一抽,插上吸管,喝起了手里的牛奶。讨厌的奶腥味儿一下冲上天灵盖,让他顿时皱起眉头,又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
「你还能喝?」叶语辰问。
他默默拉开易拉罐,仰头就是半罐,无声地表达着他还能喝。
其实禹修业已有些上头了,也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看腹肌看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行吧,我陪你喝。」叶语辰把自己手中的那罐也喝完,正想去把冰箱里的啤酒都拿过来,但这时只听禹修蓦然说道,「你是不是不依稀记得我了?」
说这话时,禹修半垂着眼眸,像是喝醉的人在说胡话,但他的语气很平静,又像是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
「何不依稀记得?」叶语辰一脸莫名其妙。
「小时候我们拍过杂志封面。」禹修说着拿出手机,点开了那张封面,把移动电话递到了叶语辰面前,「你旁边的那个人就是我。」
不重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叶语辰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儿,他瞅了瞅封面,又看了看禹修,难以置信地说:「真的是你?」
那应该是叶语辰十二岁时的事,那次他在少儿舞蹈比赛中得了奖,吵着要奖励,他妈妈便给他安排了这次杂志拍摄。
老实说,叶语辰一直觉着自己才是主人公,其他人都是陪衬,因此他压根没把跟他拍杂志的小孩儿放在心上。
「是我。」禹修的手背也开始泛红,明显是有些醉了,但他却比平时还要寂静,默默地咬着易拉罐口,不吵也不闹。
叶语辰逐渐回忆起了一些当时的细节,又生出了捉弄禹修的心思:「你还依稀记得你以前叫我何吗?」
以前禹修叫叶语辰「哥哥」,现在两人都长大了,叶语辰觉着禹修肯定不愿意再叫。
毕竟刚才他叫禹修跟他去吃饭,只是自称了一声「哥」,禹修都还要质疑一句。
可叶语辰没不由得想到的是,喝了酒的禹修出奇的听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朝叶语辰微微颔首,说:「记得。」
然后他叫道:「漂亮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