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法律工作者一定要懂法律

兰斯面无表情应付着，点头，微笑，再说几句场面话。

「好说。」

「客气。」

「还行。」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既不热情也不冷漠，恰到好处保持距离。

又聊了一阵，兰斯终究找到机会，带着茜尔莎和小黑溜到阳台。

夜风扑面，前方花园里的草木香气把宴会厅的香水味冲了个干净。

吹得兰斯法袍下摆猎猎作响，颇有风范。

茜尔莎深吸一口气，把宴会厅里那些熏死人的味儿全吐出来：「还是外面舒服。」

小黑从兰斯肩头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踩在石栏杆上，探头探脑往下看——花园里灯火通明，几个侍从正在收拾餐具。

「那些贵族，」茜尔莎靠在栏杆上，扭头看兰斯，「一个个都真的好怕您啊……」

兰斯点头。

「理所应当。」

「怎么会？」

「只因他们既没有实力，又没有道德，甚至连胆量都没有。」

「确实……」

小黑回头喵了一声。

茜尔莎笑了，伸手想摸它脑袋，小黑一甩尾巴拍开，继续看风景。

阳台上，两人寂静了一会儿。

身后方传来踏步声。

格雷厄姆城主从宴会厅出来，身后方跟着他的忠实小弟皮耶克松，落后半步，姿态摆得很正。

夜风吹过来，把城主身上的酒气吹散不少。

「刚才那场面，」格雷厄姆说，「感觉作何样？」

兰斯想了想：「还行。」

「还行？」格雷厄姆乐了，

「果真是法师的回答，之前有好几个法师都这么回答我。」

兰斯没接话——主要是不清楚该作何接，总不能说「的确」吧？

格雷厄姆也不在意，笑眯眯地问：

「兰斯，你愿意在城主府任职吗？」

「这……」兰斯沉吟了一下。

格雷厄姆眼巴巴望着他。

「这得看城主能给出什么职位和待遇了。」

「哦！」格雷厄姆跟前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

「兰斯法师想要何样的条件呢？」

「钱多事少离家近，地位高权力大，但是又不用怎么上班，最好是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不上班。」

兰斯顿了顿，看了眼格雷厄姆，

「此物是不是很为难您？」

「不为难，不为难，」

格雷厄姆笑呵呵地说，

从怀里摸出个小册子，大约巴掌大，牛皮封面。

文雅地说，看起来甚是有年代感。

他递给兰斯：「此物给你。」

‘啧，我还是要少了。’

兰斯不动声色地接过来，翻开——

里面列着十好几个职位：城主顾问、图书馆管理员、最高审判员、城市规划委员会委员长……

兰斯：‘在这个地方竟然还能看见委员长。’

每个职位后面都写着月薪，还都是统一的两千枚金币。

兰斯抬头看城主，「这上面的职务……」

「都符合你的要求。」

格雷厄姆点了点册子：「看来兰斯法师是真的很年轻……法师在费伦大陆是稀缺资源。此物你肯定清楚。」

兰斯点头。

「稀缺到什么程度呢？」格雷厄姆说，「为了拉拢法师，各家都不遗余力。」

「而我城主府给出的职位基本都是城主顾问、图书馆管理员等等，是法师这种文化人的专属。」

「自然，」

格雷厄姆笑了笑：「哪怕法师什么事情都不干，城主府白花财物养着也可以……毕竟多少人想养还排不上队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指了指册子。

「既然兰斯法师提出来要求，那这十几个职务里面，最符合你的条件的，就是最高审判员了。」

「含权量最高，工作时间自由，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兰斯翻了两页，问：「审判员具体是干何的？」

「就是负责逮捕、核查、审判的高级司法官员。」格雷厄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兰斯法师要是感兴趣，施刑也可以亲自来。」

兰斯：‘……这工作流程是不是疑似有些太全面了？这对吗？’

「然而，」格雷厄姆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凡涉及到贵族、大商人和职业者的案子，结果定要由我亲自复核后，才能抓捕、施刑。」

兰斯挑眉：「但是我不懂瑞尔德城的法律作何办？」

格雷厄姆笑了。

他笑得很随意，像是听到何笑话。

旁边一直沉默的治安官皮耶克松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兰斯道：

「法律教出来的都是呆子！」

兰斯：「？」

治安官解释道：「谁说审判员就必须懂法律了？」

兰斯：「？？？」

治安官继续说：「判案随您开心就行……反正只只不过是一群贱民罢了。」

格雷厄姆摆摆手，示意治安官别说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后他对兰斯说：「当然也不能死太多，不然会影响城市的繁荣。」

兰斯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看格雷厄姆。

天蓝色双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好。」

兰斯点头，「就它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格雷厄姆露出满意的笑容：「办公室在治安署二楼，册子上有地图，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过去就好。」

兰斯把册子递给他：「我都记下来了。」

格雷厄姆接过来：「不愧是法师，脑子就是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夜风吹过阳台，远处宴会厅里隐约传来音乐声。

宴会结束的时候，夜晚十点刚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兰斯和茜尔莎出了城主府，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

小黑被风一吹醒了，从茜尔莎怀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瞅了瞅四周，又缩回去。

艾莉亚送他们到大门处：「今晚玩得开心吗？」

兰斯点头：「还行。」

马车驶离城主府，汇入夜色。

车厢里，茜尔莎靠在兰斯身上打了个哈欠。

小黑从她腿上爬到兰斯腿上，找了个舒服姿势窝着，脑袋往肚皮底下一埋，继续睡。

一人一猫，动作出奇一致。

兰斯低头看看腿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又看看旁边打哈欠的茜尔莎，忍不住笑了。

「你们俩怎么越来越像了？」

茜尔莎低头看小黑，小黑没反应。她又抬头看兰斯：「是吗？」

兰斯点头：「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茜尔莎想了想，忽然笑了。

窗外月色很美，瑞尔德城的夜晚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