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阿马特·拉斯
茜尔莎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回头笑着对兰斯说:「兰斯大人,这环境还挺不错,比家里豪华。」
「的确。」
兰斯点点头,用【法师之手】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法典来看。
一分钟之后。
「……我看此物干何?」
兰斯合上法典。
‘假如我判的和法典一样,那我要法典干何?’
‘假如我判的和法典不一样,那肯定是法典有问题,得按照我的想法来,那我看这个干何?’
于是,兰斯把法典扔到一边。
「咚咚咚」
办公间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兰斯随口应了一声。
门推开,两个卫兵架着两个男人迈入来。
不对——准确说,是两个男人互相搀扶着走进来,卫兵只是在旁边虚扶着,避免他们摔倒。
粗布裤腿卷到膝盖上,露出来的小腿肿得跟馒头似的,青紫一片,皮都撑得发亮。
年长的那个腿明显断了,一条腿全然不敢沾地,全靠弟弟架着肩头,每走一步面上的肉都在抖。
年少的那也没好哪去,瘦得跟竹竿一样,一只双眸肿得只剩条缝,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痂,扶着哥哥的手在抖,不清楚是疼的还是饿的。
两人身上穿的衣服已经不能叫衣服了——全是洞,露出来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新伤叠旧伤。
两人一进来,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兰斯,愣了一下。
「这位是瑞尔德城的最高审判官,兰斯大人,把你们的事情告诉那位大人吧。」一个卫兵轻声说。
然后年长的那个猛地推开弟弟,噗通一声跪在地面。
膝盖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看着就疼。
年少的那也跟着跪下,脑袋往地上磕,咚咚咚的,跟捣蒜似的。
「兰斯大人!求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年长的男人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
‘好家伙,这膝盖是说跪就跪啊,一看就是被欺负惯了的。’
兰斯抬手,两人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起来说话,作何回事?」
两人却又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年长的男人抬起头,一张脸皱得像是风干的橘子皮,眼眶红透:
「大人,我叫老科林,这是我弟弟小托比。」
「我们……我们是给阿马特·拉斯干活的工人,他……他欠了我们半年的工钱,不给我们,还找人把我们打成了这样……
他敲了敲桌面:「从头说。」
老科林深吸一口气,忍着腿上的剧痛,把事说了一遍——
半年前,阿马特在城西盖仓库,雇了他们兄弟俩还有十几个工人,说好干满半年,每人四枚金币。
兄弟俩起早贪黑干了半年,仓库盖好了。
阿马特翻脸了。
先说工程质量不行要扣财物,又说延期交付要他们赔钱。
他们去讨薪,被护卫打了出来。告到法院,法院判阿马特给财物。
阿马特还是不给。
不仅没给,还找人把带头的科林腿打断了,小托比护着哥哥,也被打得躺了半个月。
其他工人都怕了,不敢再要。
只有兄弟俩不肯放弃——家里还有个卧病的老娘,等着财物买药救命。
头天他们又去讨薪,被护卫扔到大街上,还被放话:再来就打断另一条腿。
老科林跪在地面不肯起来,哭着说:「大人,您是不清楚……我们娘病了三年,就指着这钱买药。」
「去年冬天,我娘咳血,我们去求阿马特,想先支一个月工钱。」
「他让护卫把我们打出来,我娘在床上躺了三天,没药吃,硬扛过来的……」
小托比在旁边抹眼泪,肩头一抽一抽的:「我哥的腿断了之后,我们没钱看大夫,就用木板自己绑着。夜里疼得睡不着,他就咬着木头,怕吵醒我……」
老科林掀开自己的裤腿,那根断腿肿得发亮,青紫的皮肉下面能注意到淤血结成块。
小托比也转过身,掀开后背的衣服。背上全是鞭痕,横七竖八,有的结了黑痂,有的还在渗黄水。
最粗的那道从肩膀斜劈到腰,肉都翻出来了,红白相间,像条蜈蚣趴在背上。
「这是上个月我们去讨薪,他亲自拿鞭子抽的。」小托比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说我们这种泥腿子,死一个少一人,省得浪费城里的粮食。」
茜尔莎站在旁边,手攥紧了刀柄。
兰斯敲了敲桌面,一般人或许会选择调查,或者选择不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兰斯不一样,他选择直接查成分,
【魅惑人类!】
老科林的眼睛里,淡粉色的光芒闪过。
「你方才说得是真的吗?」兰斯问。
「句句属实。」
「有隐瞒吗?」
「没有。」
「行。」
兰斯解除法术,转头看向门口:「库里!」
办公间的门瞬间被推开,治安官库里跟兔子似的窜进来,点头哈腰:「兰斯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阿马特·拉斯,你清楚吧?」
库里恭敬点头:「知道清楚,城里的富商,做建材生意的。」
「去把他带过来。」兰斯说,「现在,随即,马上。」
他面上不敢有半分犹豫,立刻敬了个礼:「是!属下随即去办!」
库里转身就往外跑。
兰斯望着两人身上的伤,皱了皱眉。
「别动。」兰斯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淡淡的白色微光。
【治愈真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光芒从掌心涌出,像温水一样淌过老科林的断腿。
老科林浑身一抖,瞪大了眼,他清楚感觉到腿里有何东西在动,在响,在重新长拢。
骨头咔吧咔吧响了几声。
肿消下去了,青紫色褪成正常的肉色,皮肤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迅捷收口、结痂、脱落。
老科林愣愣地望着自己的腿,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兰斯转向小托比。
白光落在他背上。那些翻着红肉的鞭痕开始发痒,小托比想伸手去抓,但又忍住了。
痒劲儿过去之后,小托比感觉背上轻松多了。
他扭头想看,看不见,伸手摸了摸——后背光滑了,那些坑坑洼洼的痂全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