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二章 拿捏

翌日，日头西斜的时候，陆无忧从茶楼后门出来，顺着巷子往南走。

街上人不多，几个小贩在收摊。

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从他身边过去，车上的草靶子还剩两串。

陆无忧摸出两文钱，买一串，咬一口，酸得眯起眼。

这玩意儿，循环里不知吃过多少回，酸爽无比！

他边走边嚼，走得不快，像是在遛弯。

可脑子没闲着。

苏明那事，得办了！

昨晚在苏府窗外听那一通，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货喝点猫尿就敢跑去指着苏挽月鼻子骂，能是何成事的料？

手里捏着个账本，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陆无忧把竹签子扔进沟里，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间赌坊。

门脸不大，招牌也旧了，门口蹲着两个汉子。他走过去，在大门处站定。

「人呢？」

「在后头，刚醒酒。」

陆无忧点点头，便迈步走了进去。

苏明的生活习惯和日常，打听起来并不难，早晨让诸葛明随意打听一下就全然摸了出来。

还不用等到自己出手！

而自己只需要在加点钱，简直手到擒来……

后院，一间柴房里。

苏明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昨夜晚喝太多了，怎么来的这个地方都不依稀记得！

只依稀记得指着苏挽月骂了一通，骂得挺爽。

后来仿佛被人架着送赶了回来，一路颠得差点吐了。

现在又被人架着……

「干何？干什么！」

他挣扎着，双眸都还未完全睁开：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苏家的人，苏家二少爷！」

没有人理会他！

毕竟苏家二少爷作何了？

给我钱了？

直到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苏明才彻底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坐在一间破柴房里，面前站着两个人。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你们……你们要干何？」

他往后缩了缩，目光中满是恐惧：

「我告诉你们，我苏家可不是好惹的……」

话没说完，门在此时开了。

一人人迈入来。

苏明抬眼看去，愣了一下。

这人他不认识。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身素净衣袍，嘴角挂着笑，懒洋洋的，像是来串门子的。

这人正是陆无忧！

他一进来，那两个汉子便退了出去。

「你又是谁？」

苏明梗着脖子，看着进来的陆无忧。

陆无忧走到苏明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苏少爷，醒了？」

苏明皱起眉头：

「你到底谁？知道我是谁吗？苏家二少爷！你敢动我——」

啪！

陆无忧一巴掌扇在他面上。

苏明懵了。

「你……你他妈敢打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啪！

又一巴掌！

苏明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陆无忧望着他这副模样，笑了：

「苏少爷，你昨晚喝点酒就敢跑去指着苏挽月骂，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就这？」

苏明脸色涨红：

「关你何事？你算何东西？」

陆无忧没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放在他面前。

苏明低头一看，又愣住了！

借据。

他在赌坊欠的账，三千两，连本带利三千八。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买的。」

陆无忧淡淡开口：

「现在，你欠我三千八百两，作何处理？」

苏明脸色霎时一白：

「我……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

陆无忧把借据收起来，淡声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你有个账本。」

苏明愣了愣，旋即脸色大变。

账本。

他在苏家争权唯一的筹码！

「你……你想要那个账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明盯着他，眼神变了又变。

这人到底是谁？

怎么清楚账本的事？

想不明白，苏明又一次转头看向陆无忧：

「你……你到底是何人？」

陆无忧没答话，只是像在看一人傻子一般望着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少爷。」

良久之后，陆无忧徐徐开口：

「你是不是以为，那账本是你的护身符？」

苏明没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拿着那账本，就能把苏挽月踩下去？随后苏家就到你手中了？」

苏明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事，他从来没跟外人说过，于是语气略显慌张：

「你……你作何清楚？」

「我清楚的多了！」

陆无忧笑了笑，继续道：

「我还清楚你昨晚去苏府骂人的时候，苏挽月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我还清楚你那账本，压根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明咬着牙，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时陆无忧站起身，轻拍膝盖上的灰：

「账本给我，你欠我的钱，一笔勾销。以后该干嘛干嘛，别再打苏挽月的主意。」

苏明沉默了很久。

柴房里寂静极了，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他开口，声线发涩：

「账本不在我身上。」

「在哪？」

「苏家……我房里，书架后头有个暗格。」

陆无忧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

「如果你敢骗我，就不是两巴掌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

陆无忧出了赌坊，站在街边，把那张借据撕成碎片，扔进路边的沟里。

三千八百两，换一人账本。

值不值，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苏明这种人，最好拿捏。

让他怕，他就听话！

让他又怕又不知道你是谁，他就更听话！

想到这个地方，陆无忧拍了拍手，往前继续走……

……

酉时三刻，苏府后巷。

陆无忧翻墙进去的时候，天业已擦黑了。

院子里没人。

他顺着墙根摸到苏明房里，书架后头果真有个暗格，一推就开。

账本就在里头。

他拾起来，随手翻了翻。

上头记的，果然是三年前那笔烂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哪年哪月，多少银子，经谁的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无忧把账本揣进怀里，正要翻窗出去，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他顿住，侧耳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门开了。

一人人迈入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人面上。

苏挽月。

陆无忧靠在窗边，没动。

苏挽月看见他，愣了一下，旋即眉头拧紧。

「陆无忧？」

陆无忧笑了：

「苏小姐，这么巧？」

苏挽月盯着他，又看了看那扇开着的暗格，脸色了沉下来：

「你这是来我家偷东西？」

「偷？」

陆无忧把账本掏出来，晃了晃：

「你特么二货啊，老子在给你找账本！」

「他怎会将账本藏在此处？那么不保守的地方！」

「只因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苏挽月闻言，盯着他看了很久，看不清神情。

好一会，她轻声开口：

「你作何会要帮我？」

陆无忧看着她，忽然笑了：

「谁说我在帮你？」

苏挽月愣了愣。

陆无忧往窗边走，推开窗，回头看她：

「我是在做生意。」

说完，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