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查汪驴
李宓听曹少澄解释江湖黑话,青楼里,遛马就是携妓外游,留沐便是留宿过夜。
他大抵明白了,也就是现代上门和开房的区别。
「他现在还在云霓楼?」沈落追问道。
「狗杂种玩了人家姑娘不给钱,被关进青楼地牢了。」
沈落微微一笑,「温掌柜办事,果然牢靠,不如帮人帮到底,再助一臂之力?」
听到这话,温掌柜勾了勾手指,说随他去。
李宓行走其中,两边是一人接一人的小隔间,有些木门紧锁,有些门户洞开,无一例外都散发着茅草腐烂味道。
几人来到位于烟花巷柳中央的云霓楼,与青楼老鸨打过招呼后,他们迈入地牢,地牢里铺着厚薄不均的破烂茅草,草垫上虫蝎乱跑。
李宓走着走着,忽然一人骷髅手臂从黑暗中伸过来,悄无声息,有如行尸走肉一般,吓了他一跳。
他细细一看,发现是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趴在地牢隔间里,被温掌柜一声呵斥,男人吓得赶紧缩回手去。
温掌柜脚步不停,声音冰冷如鬼魅一般响起,「世人都道鬼市的烟花巷柳是个人间销金窟,到处都是仙女伶人,却不知道地底下埋藏了多少污秽。付不起财物的嫖客,毁了容的花魁,怀上孽种的丫鬟……他们全都像污水一样被关在地牢,坐等死去。老朽此生坏事做尽,早晚要下地狱,只不过早已身处其间历尽折磨,就算真到了地狱,也只当再回趟家了。」
李宓听得触目惊心,他没想到鬼市的暗处,竟有如此多的肮脏龌龊。
他们最终抵达一处阴暗柴房,打开门,里面吊着一人人,满面血污,神情萎靡,似已昏迷。
另一人手持皮鞭的仆役站在一旁,在得到温掌柜眼神示意后,悄然退去。
「此物人情我就帮到这个地方了,汪驴就交给六扇门处置,云霓楼那边我已打点好一切,你们问出答案后,自行走了便是。」
说完,温掌柜不再理会三人,负手离开地牢深处。
三人对着背影认真作揖。
之后,李宓转身来到被吊打得奄奄一息的汪驴前,随后拾起一旁缸里的舀子盛水,将他泼醒。
汪驴呛了口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旋即大喊大叫起来,「别打我,别打我!」
同时两手胡乱挥舞着。
李宓轻咳一声,出声道:「我们问你几句话,要是你老实回答,立马放你走,能听恍然大悟吗?」
汪驴停住脚步动作,似乎是借着昏暗的烛火努力分辨眼前三人,半晌,他回过神来,「飞鱼服……你们是六扇门的?」
他挣扎得更厉害了,「大人饶命啊,我没做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啊,就是贩了几只鸟赌了几次财物,从未害过人啊……」
「再聒噪就把你舌头割了!」沈落在一旁拔出半截绣春刀道。
汪驴吓得立马噤声。
李宓见他寂静下来,这才出声问道:「听说你前几天发了笔横财,在赌坊连赌三天,可有此事?」
汪驴连忙解释说,「大人,我的银子都是做买卖赚来的,绝无偷鸡摸狗啊!」
「做的何买卖,又是跟谁做得买卖,一一招来。」沈落肃声道。
汪驴摸了摸脑袋,乞求道:「大人,我这脑袋被吊得发晕,能不能先把我置于来再说啊?」
李宓看了沈落一眼,对方点点头,于是绣春刀一把割断柴房顶的麻绳,汪驴倒垂摔下来,被曹少澄一把提住,像拎小鸡一样扔在地面。
汪驴赶紧揉了揉发酸肿胀的手脚,半晌才缓过劲,他出声道:「十日以前,有人在黑市找到我,要买一百只鸟。这可是单大买卖,我本想找他换个茶楼详谈此事,可那人极其果断,当天就要买下那些鸟,还扔给我十两银子做定金,让我凌晨一更时分送往西市怀德坊。」
「随后呢?」李宓问道。
「那天,我特意找人赶制了五个鸟笼,然后又找几个鸟贩凑了凑,将一百只鸟备齐后,又雇了两名伙计陪我连夜送去西市怀德坊。可结果到了怀德坊约好的地点,并未看见买家,倒是地面有个财物袋,里面装有足足五十两白银,我们就把鸟笼搁下,匆匆走了了。至于之后作何样,我也不知道了。」
随后,汪驴紧张起来,「大人,该不会那人犯了什么事吧,这可与我无关啊,我就是个贩鸟的!」
沈落冷哼一声,「说得仿佛你贩鸟就不触犯大赵律法了?」
汪驴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李宓道:「只不过我们此次前来,并不想追究你贩鸟的罪名,你也不必惶恐,好好回忆当时的事情,回答完了,自然放了你。」
汪驴连连点头,对眼前这个儒生打扮的男人格外感恩戴德了。
「当时他来找你买鸟,有没有露脸,衣着有何特征,样子都还记得吗?」李宓问道。
汪驴缩在地面,冥思苦想半天,答说,「那人当时穿着斗篷,脸被斗笠遮住,根本看不清长何样子,况且在黑市做买卖,大多不问来路,这是黑市的忌讳。对了,我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了,当时那名买家……」
「小心——」
突然,一阵刀戈破空声呼啸而至,噹的一声剧响,沈落拔刀将通道外突兀出现的石子震落在地。
「什么人?」沈落回身看去,只见一道红色影子从通道外飘然闪过,「有刺客!」
旋即,飞鱼服一抖,沈落已经翻出柴房,执刀缉凶。
曹少澄同样把身后那柄大圣遗音拔出,李宓忧心沈落遇险,招呼曹少澄先去帮忙,之后将缠绕门框的铁锁一把锁住,警告道:「现在六扇门缉凶,你就待在此地不要乱动,否则后果自负!」
汪驴连连点头。
之后,李宓抽身找到一处天窗,将腰间的穿云箭用火折子引燃,射向天际。
通轨坊内,三百名六扇门缇骑、力士迅速涌入鬼市,由各路围向云霓楼。
李宓虽未能参与到打斗之中,但他能感受到对方武功绝不在小宗师之下,甚至有可能业已登堂入室,成为江湖上屈指可数的一品顶尖高手之一。
放完穿云箭,李宓看向关在柴房内的汪驴,示意他老实点之后,静候跟前的打斗出现结果。
刺客身材高大,穿吐蕃红色喇嘛服,脸戴恶鬼面具,两手执两条乌黑锁链,而锁链尽头则是两把无柄弯刀,气势如蛟龙出海,杀机毕现。
沈落与曹少澄一刀一刀,左右围攻,而喇嘛刺客两手链刀,有条不紊的见招拆招,袖袍气势鼓胀,愈发剧烈恐怖,几乎要将整条通道搅得天翻地覆。
蓦然,沈落被喇嘛寻到破绽,一记猛踢,沈落砸回柴房,轰然撞断几根木桩后,她一抹嘴角鲜血,单足落地后一点一蹬,身形再次轻灵潇洒的掠回战场。
曹少澄一记长剑直劈落空后,身形后仰砸在墙上,但受伤不重,起身如蜻蜓点水般又一次飘逸前冲,大圣遗音直逼对方眉心。
红衣喇嘛不慌不忙,如闲庭信步一般左右双刀挥舞劈砍,又一次击退两人后,刺客猖狂大笑起来,几乎要刺破耳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宓下意识捂住耳朵,所见的是刺客业已抡起链刀,带出一道弧线凶猛砸过来,刀势霸道绝伦,裹挟风雷。
曹少澄轻喝一声,将大圣遗音抛出,以毫厘之差的距离砸歪链刀,一同劈断柴房旁边的数根木栏。
而他也被红衣喇嘛趁兵器脱手之际一脚踢中前胸,倒飞出去,沈落挥刀上前,纠缠住对方,延缓了喇嘛的下一步进攻。
李宓翻身从破碎的木栏出去,将曹少澄扶起来,他捂住前胸,一口淤血吐出,明显被打得不轻。
随后,他一把推开李宓,指了指柴房位置,「别……别让汪驴跑了!」
李宓回头,发现汪驴刚从柴房缺口的木栏边缘爬出,见被人发现,立即拔腿狂奔。
红衣喇嘛也注意到汪驴,他杀意暴增,想要追赶,却被沈落死死缠住,这时她脚下一踢,将大圣遗音踹回曹少澄手里。
曹少澄一个鲤鱼打挺重新起来,道:「先生快去追汪驴,我留在这里帮沈捕头,千万不能让汪驴跑了!」
李宓盯着汪驴逃跑的背影骂了一声,随后起身追去。
地牢的尽头并不是想象中的墙壁,而是另一片地底世界,怪石嶙峋、暗河涌动,数不清的鬼火在这片地洞中游曳飘荡。
汪驴逃入这里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了。
李宓缓下脚步,看到地上有不少白骨,不清楚是何年岁遗留下来的,但最少都死亡二十年以上了。
一座钟乳石顶斜插着把刀,刀已生锈,缠绕刀柄的绳线也有腐断,不知主人是地面哪一具白骨。
李宓小心翼翼将刀拔出,双手握刀向前追踪。
突然间,耳畔有落水声响起,距离明显不远,就在附近,李宓立即循声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