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沈如霜有了身孕之后, 凤仪宫变得更加沉闷寂静,她平日里就待在寝殿之中不愿意出来走动,阿淮也安安静静待在她身旁懂事地不闹腾, 路过之时听不到一点声响,说是无人居住都不为过。
但是李太医诊脉后同萧凌安说过, 若是长期不动弹对腹中的胎儿并不好,就算皇后娘娘不愿意出来走动,也要为了孩子多多考虑,否则到时候胎位不正是异常危险的。
这话把萧凌安听怕了, 他虽然并未亲眼见过沈如霜是作何生下阿淮的,但生儿育女生死攸关,他不想注意到这种事情发生在霜儿身上, 便每日都去凤仪宫求着沈如霜出来,无论如何都要和他一同走一走。
若是沈如霜依旧不愿意,萧凌安就一直伫立在铺满白雪的宫门前,从朝阳初升等到暮霭沉沉, 肩头发间落满了寒霜和风雪,被路过的宫人偷瞄了个遍也未曾在意,第二日继续风雨无阻地来到凤仪宫。
如此持续了将近一旬,沈如霜还是没有被打动分毫, 萧凌安在外面苦苦等待的时候,她就安静地窝在床榻上翻阅书卷打发时间, 毕竟这些她当年都为萧凌安做过, 哪一日不是在凄风苦雨中等着他见面的呢?
倒是那些并不知情的宫人被他们的陛下感动得一塌糊涂,起初觉得帝后情深, 陛下是个痴情种, 后来纷纷心疼萧凌安, 逐渐有了皇后娘娘狠心冷情的传言,连玉竹和姚念雪也觉得很是为难,逼得她不得不与萧凌安见一面。
后宫只有她一人,凤仪宫和养心殿只有一小段路,萧凌安日日都来,他们却有十余日都没有见过,甚至沈如霜刚注意到萧凌安的时候都觉着陌生许多。
沈如霜敷衍地答应了,懒懒散散地起床更衣梳妆,一直到日上三竿才出了宫门与萧凌安相见,二人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对方,一时之间谁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他们一贯没有说话,默默地并肩走在一起,沈如霜不亲不疏地与萧凌安保持着些许距离,只要萧凌安想要靠近时就会再次拉开,让他尝试多次后不得不妥协地配合着她继续这样下去,眸中是深深的无奈。
天气业已逐渐有了些暖意,冬日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将地面冰雪的刺骨寒意稍稍驱散,宫人们也多了些乐子,闲来无事就找一处冻得严实的湖面玩冰嬉。
特别是好几个年纪小的宫女太监,兴许是刚到宫中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胆大又好奇地穿上冰刃就去了冰面上,结果毫无意外地都摔倒在地,四仰八叉地很是疼痛,一瘸一拐地走了了。
沈如霜在江南亦是未曾见过这种东西,不过在京城多年也业已习惯,只是在看到好几个宫女太监跌倒的时候忽然一愣,魔怔了似的说想要玩一玩,萧凌安耐心地劝说着这样会跌倒,谁知沈如霜笑得难测,像是更想玩了。
这下萧凌安陷入沉思,思忖不一会后想到一个念头,刹那间惊出一身冷汗,赶忙让玉竹把沈如霜好好送回去,后来再也没有来强行逼着沈如霜出来走动了。
他确信沈如霜清楚冰嬉会摔倒,如此一来就会伤及胎儿,但她还是执意要去,难不成是霜儿巴不得没有此物孩子?
之前他一贯坚信没有哪个母亲会亲手害了自己的孩子,但是眼下情势特殊,霜儿也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他现在还真不敢冒险,一想到沈如霜那一夜怨恨气愤的眸光就觉着后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有了萧凌安的打扰,沈如霜像是又和从前一样安稳从容,因为月份小的缘故也没有何反应,每日就做些小玩意消磨时光,再无时无刻陪在阿淮身旁,带着怜惜和留恋的目光望着他。
又过了一个月,在离新年只有一旬左右的时候,沈如霜忽然间就有了反应,先是干呕之类的正常状况,后来就会时不时地腹痛,最重要的是她时常在午夜惊醒,觉着小腹在沉沉地向下垂。
当初怀上阿淮的时候并未如此,虽然偶然也会有孕期反应,但兴许那时她年轻气盛,微微调理一下就好了许多,不会像现在一般反反复复。
沈如霜心中担忧,但她不敢轻易说出口,就怕萧凌安又一次一刻不离地盯着她,让她的日子更加难受,只是每日请平安脉的时候问李太医一句安否,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模一样的平安。
她勉强置于心来,劝自己和从前一样过日子,不要放在心上太过在意,直到有一日午夜,她恍惚间觉着身下有黏腻冰凉的液体,后来点上烛火才发现出了少许的血。
玉竹看见后惊呼一声,慌慌张张地就要跑出门喊来太医和萧凌安,甚至连披风和宫灯都忘记拿了。沈如霜挣扎着从床上起身,伸手将她拦住,叮嘱她一个人暗中叫来李太医,不要向萧凌安透漏一丝一毫。
尽管她知道萧凌安和李太医串通一气,明日一早他就会知道,但她只是想打听清楚到底是何问题。
李太医很快就坐着马车赶来,急匆匆进入寝殿后放下药箱就隔着锦帕诊脉,与沈如霜之间相隔一层帷幔,回避着不看她的面容,而沈如霜却暗中透过缝隙将李太医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他枯叶般苍老的手指在她腕间搭了许久,又不敢确认地换了一只手继续诊脉,过了许久才压低了帽檐,摆出一贯和蔼恭敬的笑意,起身行礼道:
「皇后娘娘不必多虑,微臣方才细细确认过,娘娘的确有些气虚体弱,才会导致胎像有些异动,只不过娘娘放心,这些并无大碍,应当是只因娘娘近日心情郁结,又一贯卧床静养才会如此,微臣会开一副方子为娘娘好好调理。」
沈如霜怀疑地打量着李太医的神色,总觉得他今日的眸光中有些闪烁,上下审视一番后追问道:
「那本宫是不是只要用了你的方子,就一定能够药到病除,过些时日就能好起来呢?」
「这......」李太医踌躇着不知如何回答,将头埋得更加低了,生怕与沈如霜凌厉的目光触碰到一起,干笑了几声缓和气氛道:
「回禀皇后娘娘,您说的这些微臣不敢保证,况且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用药的药效也有差别,然而既然娘娘觉着身子不适,对症下药来试一试总是好的,就算没有什么效用也可以少走弯路,以后再换别的药。」
听着李太医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沈如霜微妙地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眸光愈发意味深长,耐心地听他掰扯完后依然不动声色,让玉竹谢过他就把人送了出去。
「娘娘,你是不是觉着.......李太医在说谎?」姚念雪在一旁机敏地察言观色,待到玉竹赶了回来后就与她对视一眼,一同望着沈如霜追问道。
「他看着像是怕用药无效,我会把罪责都怪到他身上,是以才说的这般谨慎,但他像是在好几天前就总是有些躲闪,并不像从前那样每回都坦荡地望着我。」沈如霜托着雪腮喃喃道。
经历了上回李太医帮着萧凌安骗她没有身孕后,她就再也不相信身旁的这些人了,他们能够帮着萧凌安骗她一回,就一定会有第二回 ,她知道的事情都是萧凌安刻意筛选过愿意让她清楚的。
「我自己的身子,没有人能够比我更清楚。」沈如霜担忧地蹙起眉尖,回忆着这段时日身上的种种不适,愈发觉着这个地方面有所蹊跷,不安地揉捏着袖口道:
「李太医说是心情郁结所致,但是自从进了这深宫之中,我有哪一天是真正开怀的呢?作何从前没有任何事儿,偏偏就是在此物节点出了问题?况且心情郁结也不是统统的理由,我总觉得这一胎.....和从前不同。」
玉竹和姚念雪都听明白了沈如霜的意思,苦恼地歪着头思索着办法,蓦然间道:
「娘娘,宫里的太医都是听陛下的,并且这件事情一定会相互通气,想要从他们那儿清楚事情应当不太容易,要不.......咱们试试宫外的郎中?」
「这法子好!」玉竹一听双眸就亮了起来,挨在沈如霜身旁,贴心地为她掖好被角,思忖道:
「宫外的郎中只要多给些银两就能办事,况且总好过宫中的这些人遮遮掩掩的,娘娘正好一口气把身子的状况问清楚,若是宫中太医再敢隐瞒些什么,心里也会更加有数了。」
沈如霜倒是也想过此物法子,但是想要出宫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萧凌安在她身子尚且还算完好的时候都不愿意松口,现在兴许清楚她的问题所在,又能够隐瞒着,作何可能真的同意呢?
「娘娘,陛下越是瞒着你,您越是理应知道。」姚念雪也替沈如霜着急,抿唇道:
「陛下何曾怕过什么?为何这回如此小心?说不准,此物很关键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到文案剧情,如果你们还依稀记得是哪个剧情的话q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