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太苦,来点甜甜圈◎
「重复一遍……」
顾挽月心里莫名平静下来。
看来是打赢了, 还将局面彻底控制住了,否则不会让治愈师前往治疗。
赢了就好。
之前别的星球带着治愈师赶来支援他们,现在又变成他们星球支援别人。
这种相互依靠, 将背后交付彼此的感觉, 有点奇特。
是和朋友之间全然不同的感觉。
有种生死相依的壮烈感。
顾挽月敛眉,细细品味着这种情绪, 满足得乌眸透亮。
她骨子里,果真还是向往波澜壮阔的挑战的。
平淡的能一眼望到头,情绪都不会有多少起伏的乏味人生, 她不想过。
等上了飞行器之后,顾挽月察觉到不妙。
刚刚混在人群里, 没看清到底多少人。
这会儿一数,就她这个飞行器, 起码就有三十多个。
当初别的星球带着治愈师过来支援的飞船, 也就一两个治愈师。
「作何这么多人?」
「顾治愈师这么厉害, 还要我们?」
「不知道, 有点害怕,我还从未有过的治疗精神海崩溃呢。」
顾挽月道:「别怕, 你看之前云灵不也成功了吗?」
说话间,飞行器中所有的治愈师, 都朝顾挽月看过来, 隐隐有一种她是主心骨的感觉。
百灵鸟轻哼一声, 骄傲地微扬下巴,只不过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粉红色,双眸还偷偷往顾挽月这边瞟。
一只小巧可爱的百灵鸟, 从她身边飞出来, 兴冲冲地往顾挽月的方向飞来。
「赶了回来!」云灵急道。
百灵鸟却不听她的, 停在顾挽月肩头兴奋地咕咕叫,似乎在期待什么。
顾挽月无可奈何望着左肩上的百灵鸟,自从那次朱飞的事情之后,她就老被百灵鸟缠着。
虽然听不懂它在叽叽喳喳何,然而猜也能猜到,百灵鸟是想要上次那种浑身压力一轻的感觉。
「哈哈哈~」
「云灵你伴生物有点外向啊。」
「其实我也有点怀念,就像是全身都被按摩得松软的感觉,轻了好几斤,要飞起来一样。」
或许是有顾挽月成功的例子在前面,这次的气氛,和第一次听到警报声被征召的气氛全然不同。
上次吓得脸色发白的须小星,也兴致勃勃地和大家讨论,治疗精神海崩溃,到底是什么感觉。
飞行器很快到达星港。
他们所有治愈师都上了一艘战舰。
顾挽月踏进战舰前,目光扫视战舰外壳,发现这绝对是一艘战力强大的主战编队的战舰。
不仅是治愈师,战舰上还上来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兽人战士。
自然此物全副武装,只有顾挽月才看得出来,毕竟那些隐藏的武器,自动覆装的机甲设备,用过的人才恍然大悟。
等战舰起飞后,治愈师们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紧张的气氛。
高谈阔论、嘻嘻哈哈的声线都渐渐地小了下来。
***
茫茫宇宙中漆黑一片。
像是随便望向一个方向,都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五艘战舰尾部燃烧着青紫色,急速划破漆黑的天幕。
若细细看,就能发现其中四艘,正紧紧护卫着中间那艘。
顾挽月发现这一点后,脑海中对比之前来枯云星支援的单艘战舰,眸色深沉了些。
今天的演习,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战舰行驶了两个多小时,顾挽月都有些心急。
这么长时间,如果真的有精神海崩溃的兽人战士,他们能撑得过去吗?
在渐浓的焦灼下,战舰终于徐徐靠近了一颗星球。
顾挽月唰的张开双眼。
她好像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了?
原本像是地心引力一样均匀的压力,现在被搅乱,有的地方很重,有的地方相对来说很轻。
「好晕!」
「我也有点难受,想吐。」
「我原来不晕飞船的,怎么回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战舰在此物时候,穿过了略微有些破损的防护隔离带,降落在了港口。
整个星球的周遭,有数艘战舰在巡逻,防护隔离网上,也漂浮着无数机甲,按照特定的队形防守,武器全都开着火。
从战舰里下来。
一股硝烟和血气就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土,令人背脊发寒。
「支援都去东区。」陌生的声线嘶哑得不行。
东区明显很完整,没有受到战火的一点破坏。
其中,也包括了治愈师公寓,和安排治疗的地方。
顾挽月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大群精神海崩溃的兽人。
没曾想,注意到的是一大群治愈师,和一排排空荡荡的铁笼。
偌大的屋子里。
只剩下十个不到的兽人,还在发出咆哮和挣扎,无论什么颜色的兽眸,都只剩下充血的猩红。
尽管明显狂躁得不行,但浑身已然失去力气,全力的攻击也只不过让铁笼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吼——」
一只孟加拉虎嘶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送出去吧。」留守在这个地方的兽人战士,眼神业已麻木,仿佛失了魂一样。
领着他们进来的兽人眼眶也瞬间通红:「救人啊!」极度的悲伤让他都忘记了平日里对治愈师的态度。
黑黢黢的坚硬铁笼上,满是雪花屏幕的仪器,自动发射出白色的光,直直地照射到八位治愈师前胸的身份牌上。
像是在说,就是你们了,别想躲。
顾挽月低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她?
原本还不太惧怕的治愈师们,在这样的压抑的环境,和悲痛的氛围下,脚仿佛都黏在地面,作何也没法往前迈。
顾挽月见状,觉着再拖延下去,恐怕最后剩下这八个,也救不了了。
反正也就八个人,她一人人就能搞定。
她直接从一群人里出了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来吧。」
许多人都穿了白色治愈师军服,但顾挽月出了来时,却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挺拔的背脊和高挑修长的身形,将治愈师军服穿出了飒爽利落的感觉。
当银白色冰面出现在无数铁笼上空的时候。
悲痛得麻木的兽人,浑浊的眼神里陡然升起锃亮的光。
「是顾治愈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惊喜过后,断手断腿都不曾流泪的兽人,大哭出声:「呜啊—」
要是能再早些,哪怕他们星球距离枯云星微微近一点!
以手捂面,哽咽的声音和泪水,都从指缝间流淌出来。
从指缝里透出的每一滴泪水,都倒影着银白冰面的模样。
面对奄奄一息的兽人。
顾挽月抿唇,她直接用光脑播放了金戈橄榄枝最后一段音乐。
一人蝴蝶跳进入燕式旋转,笔直的滑足牢牢地钉在原地,浮腿抬得比髋还高,横平竖直,舒展好看得不得了。
冰刀在银白冰面上画出一人个重叠的同心圆,紧紧相依,似乎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兄弟,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顾挽月手向后拉住冰刀,柔韧的腰肢和长腿,在旋转中形成一个饱满的甜甜圈。
战争太苦,吃点甜吧。
在欢快的音乐中,随着音符上扬旋转得越来越快的甜甜圈,就这么圆润地挥洒进每个人的心里。
冰花逐渐从一人个同心圆中飘扬出来,犹如飓风一般围绕在顾挽月身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外面很凌冽,中心却寂静祥和,仿佛能听到冰刀旋转刮过冰面的独特「梭~梭~」声,连绵不绝,让人仿佛真的听到起风的声线。
音乐恰好进入最幸福满足的部分,顾挽月顺着甜甜圈的势头,单手将冰刀向上一提。
另一只手也随着从肩头向后,一同拉住冰刀,共同将浮腿拉得比头顶还高。
让人挪不开眼的饱满水滴,一圈圈旋转。
挥洒出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滴形冰花。
在飓风中飞扬起伏,反射出一道道绚丽的七色彩虹。
将整个冰面都照得璀璨夺目。
掩面呜咽的兽人松开了手,指尖是一滴泪珠,也倒影着一小片七色彩虹。
顾挽月的旋转终究停下来。
凌冽的飓风裹挟着无数水滴,朝着前方缓缓飞去。
面对飓风。
「吼!」
「咚咚咚——」
「砰!」
八个铁笼里兽人回光返照般奋力抵抗,龇牙咧嘴地朝冰花袭击,凶相毕露。
但虚弱的它们不多时败在了凌冽的飓风下,所有水滴倒影着最漂亮的彩虹,含着战友声声悲戚,终于与精神海崩溃中的兽人相遇。
虚弱的凶兽明显愣住了。
猩红的双眼闪过几分理智,呆呆地望着跟前飘来的倒影着彩虹的泪珠,眼眶瞬间溢满泪水,嘴角却咧开笑容。
小小一团的身体,连站都站不起来,无力地发出幼崽软糯带着哭腔的呜咽声。
最后缓缓闭上眼,身体本能为了节约体力和消耗,急速缩小,虚弱的趴在血泊中,趴在残肢断羽上。
「成功了!」哽咽又澎湃的声线从嘶哑的喉咙里传出。
他们快步上前,将小团子从铁笼里抱出来。
顾挽月也抱起来一只,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狗,它的尾巴断了,腿也瘸了,耳朵还少了一角,看起来尤为凄惨。
顾挽月感觉有点呼吸只不过来,心跳也变快。
她问道:「他们精神海崩溃了多少?还能变回人吗?」
「恐怕……不行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挽月低头,望着趴在她手心的小奶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食指指腹微微摸过它的头顶,「那它会作何样?」
检测仪器从它身上扫过,赫然显示着【精神海完整度:29%】
兽人使劲儿擦拭眼角的泪水:「能去疗养院,有人照顾,不用去原始星就很好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挽月也觉得眼眶酸涩,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血管里有温热的血液流淌而过。
只因身体有点冷,衬得那股热流尤为明显。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望着满目的空笼子,有些接受不了的往外走去。
她顺着方才那只孟加拉虎被送走的方向走。
顾挽月想了想,道:「我想去看看方才那只孟加拉虎。」
门口的兽人认识她,眼眶也红肿得不行,他问道:「顾治愈师,您是要去找元帅吗?」
精神海完全崩溃,会变成何样子?
「那必须元帅的批准才行,太危险了,我不敢随便带您过去。」
顾挽月道:「那就先去找白珒吧。」
顾挽月穿过两栋房子,就注意到了白珒,宽阔的肩头撑起的背影,看起来依旧挺拔,却仿佛更紧绷了。
他面前是一道透明玻璃,玻璃的另一侧,是虫族尸体。
顾挽月走近,目光也落到那只虫身上:「这就是新型虫族?」
看起来仿佛和普通虫族没什么区别。
白珒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何:「就是只因这样,才格外难找,也难以在虫海中发现。」
顾挽月:「这只是怎么发现的?又是谁杀的?」
白珒:「高坞,他分辨出了虫族的一道指令,要保护好这只虫。」
「那他还好吧?」顾挽月问的有点谨慎。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点害怕,惧怕听到熟悉的毛茸茸离开的消息。
白珒道:「还好,虽然污染值飙升,然而精神海没有崩溃。」
「这场战斗中发现,所有兽人战士中,能靠近新型虫族的,无一不参加过派对,只有他们能顶着飙升的污染值,在精神海暴动中,保持不崩溃。」
顾挽月了然,八哥只因那一小块秃顶,被她揉过好几次。
是以,精神海更稳固,能够在暴动中坚持更久?
「带我去看看那些精神海彻底崩溃的兽人吧。」
白珒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应道:「好。」
这次走的距离有点远,穿越了整个东区,来到一片开阔地带。
全是昏迷的兽人,漫山遍野都是。
军医正拿着仪器一人个治疗外伤,神情悲痛麻木,精神疲惫不堪。
太多了。
已经超出了顾挽月的想象。
这几乎能垒成一座山。
昏迷前,他们还在战场上热血满腔,带着坚定的信念保家卫国。
等它们又一次醒来,就会彻底变成没有人性的野兽,还会像不定时炸弹般,突然疯狂袭击周围的一切。
她喉咙仿佛被堵住,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一句:「会怎么办呢?」
「按照生前的选择,死亡或者去原始星。」
顾挽月盘腿坐下来,手托着脑袋,有些无力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越来越多兽人战士也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走到这里看望即将离开的战友。
小小的平台上汇聚了太多的悲痛,泪水把风都染咸。
压抑的抽泣、接连不断的哽咽,都从这些坚强的兽人战士悲痛的背影里传出来。
顾挽月蓦然感觉腰有点痒,她低头一看。
刚刚那只被她抱过的小奶狗,不知作何跟到了这个地方。
正用刚刚被她摸过的脑袋,对着她的腰一拱一拱的。
彼处有个小口袋,露出半个压缩袋。
不知是掉出来后被发现的,还是被小奶狗拱出来的。
顾挽月从口袋里掏出压缩袋,这里面装了甜滋滋的苹果。
风都带着苦涩的味道,一起吃点甜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