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漫天冰花闪耀◎

有经验的两百多个毛茸茸，已经熟练的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期待着熟悉的感觉又一次降临。

但当他们打算闭上眼睛享受的时候，却也不自觉朝下方看去。

太美了！

这就是上次隔着一扇门没有注意到的奇丽风景吗？

银白色的冰面，随着音乐开始变化，顾挽月为中心，层层叠叠的绽开一朵朵冰花。

木叶的音乐像是染上魔力，所到之处，点冰成花。

在锃明瓦亮的星耀灯照耀下，每一朵冰花都反射着冰蓝色的清透光芒，冰光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凉意飞射入所有人的双眸里。

活泼轻快的小调在冰面上旋转，光是听着就让人嘴角弧度上扬，忍不住联想到最灿烂热烈的夏天。

顾挽月脑海里的身着冰蓝色考斯滕的小姑娘，带着明媚灿烂的笑容在跳跃。

在一连串炫技般的步伐中，不断的小跳，就像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太阳，肢体动作热烈外发，就和她的年纪一样张扬。

小太阳在活泼的跳音结束后，向前滑行，右腿用力通过左前外刃高高向前跳跃而起。

一圈。

两圈。

三圈半转体，稳稳落冰！

那是一个干净漂亮，力气感十足的3a，用刃分明，高远度会让每个看见的人都忍不住赞叹，此物青年组的小姑娘当得起紫微星的名头。

顾挽月享受着。

身体里每一人细胞都在叫嚣，不断分泌出令人上瘾的快感。

在场的兽人战士们也沉醉在轻飘飘的云端中。

炎炎夏日吹来一阵凉风，就这么悠悠的吹进了他们的几乎要撕裂的精神海里，清凉带着水汽的风包裹住每一寸岩浆般灼烧的皮肤。

风里夹杂着淡淡的力场，干净的、冰雪的气息。

轻快的音符顺着水汽流淌进耳膜。

哈士奇想起了幼年时在厚厚的雪堆里跳跃、奔跑，撒欢，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大熊猫想起欢腾的爬上树，越爬越高，压弯了枝条，它不松手，欢快的挂在枝条上摇呀摇。

棕熊眼前浮现儿时故意去招惹蜜蜂，就只因好奇嘴馋蜂蜜的香甜，结果被蜜蜂团团围住，吓得哇哇大哭，最后高大的熊妈赶来救它。

……

精神海真的没那么痛了！

几乎没有人能抵抗这样的诱惑，谁又愿意忍受无时无刻凌迟般的痛苦呢？

灼烧、滚烫、针扎般的精神伤口，就像是被厚厚的敷上了一层清凉止痛的上好草药。

上一次这么舒服，都不依稀记得是何时候的事情了。

端正坐直的战士们，忍不住悄悄放松了背脊。

甚至跃跃欲试想变成兽形。

而另一面兽形的毛茸茸呢？

毛茸茸们控制不住的想要霍然起身来，只因霍然起身来才能向前扑！

亮晶晶的眸子被下方冰面完全吸引住，被封印在冰层里、此刻正摇晃的冰花吸引。

顾挽月在冰面中心，被一朵朵冰花层层簇拥，如冰面上生长出来的精灵。

整块冰面布满冰花，微微摇曳，像是围着中心的顾挽月欢快的跳舞。

从上往下看，整块冰面像是辽阔海面上卷起的雪白浪花、也像是碧蓝晴空下翻卷的流云。

每一簇冰花、随着音调起伏、随着身着冰蓝色考斯滕的虚影、像是有了生命般在呼吸，在跳舞。

现场一千人，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仿佛每个毛孔都张开，每一寸皮肤都流淌过来自神经中枢传来的轻松愉悦。

每个人都情不自禁的放松身体，只能失神的随着音调的起伏、随着冰花的翻涌，心荡神摇！

顾挽月吹完第一遍，飞快的睁开双眸。

脑海中不再畅想勾勒自己在冰面翱翔，但是嘴上却没有停止，继续吹第二遍。

这次睁开双眸不多时，顾挽月震撼的看着冰面的变化。

冰花以肉眼可见的迅捷消失，每一朵都在离开前，折射出最耀眼的光芒，整块冰面霎时间波光粼粼，华彩溢目！

冰雪里绽开的花，占满整大半视野，是那样干净纯粹，轻灵悠远。

太漂亮了！

被冰面惊艳片刻，顾挽月又扫了一眼观众席。

和之前一样，每个人面前的检测装置，按照距离远近，有0.1％—0.3％的下降，距离越近，效果越好。

从她睁开眼睛后，就再也没有注意到数值变化了。

她心里有底了。

单音乐是不行的，她脑海里同步的花滑是必要条件之一。

现场的兽人战士们，这才从陶醉中找回了些许理智。

有的发现自己竟然当众给自己舔毛！不好意思的顿住了动作，僵硬的将脖子前后左右绕了一圈，假装在活动颈椎。

还有的毛茸茸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舒服躺下来，只有头露在外面，伸长脖子望向冰面，赶紧坐直了身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瞧着顾挽月还在吹木叶，毛茸茸都寂静的没有出声。

高悬在穹顶上的星耀灯洒下白光、银白色的冰面摇摇倒影着，没了欢快活泼的小冰花，天地间似乎一下子慢下来。

一股淡淡的空虚，几乎是同时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原本习惯了苦涩，但尝过了甜，就再难割舍。

「没有了吗？」

「是太累了，用不出能力了吗？」

「治疗这么多人，时间肯定没法太长的。」

「业已很舒服了。」

「可是……还是好想要。」

毛茸茸们在心里呐喊，又自顾自的安慰着自己。

然而一双双乌亮乌亮的双眸、都眼巴巴的望着还没停止的顾挽月。

渴望着，渴望着。

巨狼的耳朵耷拉下来、猎豹的眼里的光暗淡下来，哈士奇欢快甩风车的尾巴也摇不动了。

呜——，好像真的没有了。

毛茸茸们只能舔舐着又一次疼痛起来的精神海，默默回忆方才的美好，圆润飘逸的曲调微微打了一个转，团团簇簇的小冰花们就哗啦啦潮水般往一边涌，之后一阵清凉的波动就如风般迎面袭来。

冰花随便动动，精神海就能感受到一股轻柔安抚，疼痛也随之减轻不少。

要是能碰碰冰花就好了。

许多毛茸茸都不约而同的升起了这个大胆的念头。

不由得想到可能的舒畅，几乎心弛神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挽月观察了一小会儿，确认不会单单吹木叶不会有任何变化了，打算试试进入最后一节。

虽然没有冰鞋，但她还是想试试，不靠脑海里想，而是真人在冰上滑会是何效果？

这么想着，她微微点了下手上光脑，播放提前录制好的音乐，卡着即将进入旋转的音乐节点，从冰上霍然起身来。

站起来干什么？

全场的目光都被牵动，面露不舍，真的要结束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挽月右手横在身前，带动腰肢用力一拧，双腿呈交叉状缓缓旋转起来。

纤细修长的身影在冰上旋转，越转越快。

旋转中，两手从收束在胸前，蝴蝶般摇曳到头顶，高高扬起的双臂将身影拉伸得极具美感。

修身的治愈师军服勾勒出她劲瘦的腰肢，挺拔的背脊，从自然交缠的修长双腿，到高高扬起的手臂指尖，都绷着一股向上的劲儿。

像是从银色冰面里绽放出的花，美丽又优雅。

这次，顾挽月亲眼注意到了冰花绽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兽人战士们也都像是木头人一样，愣愣的呆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眼睁睁看着顾挽月像是魔法一样，在原地开始转圈，黑亮的眸子里像是碎着星辰，眼角眉梢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像是眨眼功夫，一圈圈冰花以顾挽月为中心，悄悄从冰面里钻出一点头来，好奇的摇头晃脑，头挨头的转头看向四周。

顾挽月骤然感到一股压力。

沉甸甸的。

不理应啊！

这样简单的交叉直立转，她不可能只能转这么几圈才对。

顾挽月顶着压力再次发力。

退缩？不可能的！

从退役起，她在花滑这条路上，就几乎失去了一切，没有什么能够再失去的了，谁也别想夺走她最后的东西！

顾挽月几乎是凶狠的去和这股压力碰撞。

「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挽月模糊的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冲破了。

浑身压力一轻，旋转又流畅起来。

天地变化间，顾挽月感觉自己像是看见满天星辰，星星点点的晶莹碎光在眼前急速旋转的世界中流淌，伴随着自己的旋转，钻石般的碎光轻跳跃动。

「是那些冰花！！！」

「冰花从冰面里钻出来了！」

呆愣愣注视着这梦幻般一切的兽人战士们，注意到冰花从冰面离开的瞬间，简直要炸开了锅。

「冰花朝我们的方向飞过来了。」

「它们都和顾治愈师的动作一样，旋转打着圈往外飞！」

一向受苦受难都没有怨言，默默承受着极大污染压力的精神海，头一次像是孩子一样哭闹打滚。

兽人战士们几乎激动得寒毛直立，一股凉气涌上头皮。

「快要飞到观众席上来了！！！」

抑制不住的澎湃欢呼声接连响起，最后席卷整个观众席。

不远处，模拟训练场形成的沙丘中，一个大队的兽人战士此刻正负重奔跑，每一步都踩到沙子里，异常耗费体力。

「你们说真有用吗？」

「那可是一千人，我觉着不太行。」

这是一队听觉灵敏的兽人，只从听力前十的兽形中挑选，有人摇摇头：「这么久了一点声线也没听到，也不清楚是何情况。」

闻言，不少人腿上没停下奔跑，耳朵也悄悄竖起来。

恰巧这时，压抑不住的期待和欢呼声爆炸开，瞬间冲击入耳。

不少人被吓了一跳，陷入沙丘的腿没能抬起来，啪的一下摔倒，啃了满嘴沙。

「吃错药啊，喊这么大声！」

「到底怎么回事？」

「这也表现的太澎湃了，不就是舒服一点吗？真不爷们，我就不怕痛，肯定不会这么澎湃的。」

等他们跑远了，都还忍不住竖起耳朵，听极远处传来的动静。

冰面上。

在毛茸茸们眼巴巴的眸子里，顾挽月的直立交叉转结束了，停在了光脑录制音乐结束的最后一秒。

她在冰场中心站定的电光火石间，漫天的冰花折射着星耀灯的白光，像是有满天星斗环绕流淌在她身边，安静的闪烁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也太美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也想要这么多冰花包围我！」

「来了来了！」

上一秒大家还在鼓掌叫好，亮晶晶的眸子期待着冰花落过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下一秒就突然发现，随着顾挽月动作停下，冰花此刻正空中一朵朵消散。

毛茸茸：∑（っД;）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顾挽月也发现了这一点。

扫了一眼冰场边缘的情况，意外的对上了一双灰蓝色的眸子，还有一身黑金色的军服。

白珒元帅？

她刚刚竟然一贯没注意到。

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确挺帅，但她都有。

还是毛茸茸更可爱。

顾挽月几乎没迟疑的往对面毛茸茸区域回身，转身的同时一摆手，带动最后一点没消散的冰花，往毛茸茸堆里飘去。

「往我们这边来了！」

小巧剔透的冰花飞落到观众席前2—3排的区域。

冰花没入大熊猫黑绒绒的耳朵，没入墨西哥狼直立后腿高高昂起的头，没入灵活甩过来的松鼠大尾巴……

「滴——」

检测仪器数值瞬间以不可思议的迅捷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