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一半。」
林昭停住脚步脚步,回头转头看向这个刀客,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开口说出这句话。
老实说,他是真的不想参与进这件事情之中,虽然这人口中的元达公,是自己同族的长辈,按辈分来说他还要叫上一声叔父,然而这位大人物长辈,林昭一次都没有见过,自然不肯为了他去趟进这趟浑水。
毕竟林简那种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轻易不会死,就算被人害了,也会引起朝野震动,而林昭这种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人物,要是惹恼了谁,被莫名其妙杀了,除了双亲伤心,全村吃饭之外,根本惊不起任何波澜。
尽管林昭心里百般不愿意帮此物忙,但是一百贯……实在是太多了!
要清楚,林昭的父亲在外地做师爷,知县老爷一年也就给他四五十贯财物而已,加上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收入,一年一般也就六七十贯,运气好一些才能勉强上百贯。
加上他们一家在东湖镇给主家看田的收入,整个东湖镇林家一年的余存,不会超过三十贯钱。
他在外地做师爷,平日里自然有不少应酬,挣得不少,花销也不会太少,加上东湖镇还有一大家子要养,两个儿子还要读书,一年其实剩不下多少钱。
也就是说,一百贯财物大概相当于整个东湖镇林家三年以上的收入!
林昭现在在三元书铺做工,一人月的工钱只不过四百钱,就算他不吃不喝,一年也就五贯钱不到,一百贯钱,他要挣整整二十年!
如果仅仅只是一百贯钱,林昭不会心动到此物程度,最关键的是他最近打算搞活字印刷,要是手上没有半点本钱,他就只能选择找类似于谢三元之类书铺老板合作,而且手里没有资本,就只能靠「技术入股」,偏偏活字印刷这种东西,除了制模子稍稍麻烦些许,其他并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
此物时代可没有专利保护。
到时候就算挣了财物,谢三元能分他多少,会分他多少,全看这位谢老板厚道不厚道了。
而如果林昭自己有些许本钱,可供选择的余地就会大上许多,到时候林昭是自己弄还是与谢三元一起弄,主动权就统统握在了他自己手中。
此物赵姓的刀客见到林昭此物模样,微微摇头,随后从袖子里又取出一块金饼,足足有先前那块金饼十倍大小。
「这些金子,在越州府任何一家钱庄,都能够兑出五十贯财物以上,这下小公子总理应帮我了罢?」
林昭盯着这块金子瞅了瞅,随后咬了咬牙,把它收在了自己袖子里。
「我会去帮你送信,但是能不能见到元达公,我也不敢保证,我帮你送了信,你把剩下的一半给我,要是送不成,我也算是冒了险,这块金子我只退你一半。」
赵姓刀客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小公子此物性子,倒是很适合走江湖,你这般聪慧谨慎,江湖上也没有好几个人能害了你。」
林昭没有搭话,收起了这块金子,就要出门办事去,他刚转头,这刀客蓦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叫赵歇。」
林昭皱了皱眉头,只当是没有听见,继续朝外走。
赵歇咳嗽了两声,理应是因为失血过多,脸色也有些惨白,他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开口问道:「小公子就不好奇,为什么一个口信,值一百贯钱?」
此物世道,钱并不好挣。
黑道上,只需要十贯财物二十贯钱,就能够买通些许青皮去替你杀人,按照越州府的行情,送信这差事,按照路程远近一般就是两个钱到五个钱的价格,无论如何也不理应到一百贯财物这种天文级别的数字。
林昭停住脚步脚步,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件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不然没有人会花这么多财物让我去送个口信,不过我现在很需要这些财物,因此这件事我应下来了。」
林昭回头看了赵歇一眼,默然道:「我既然拿了你的财物,做了这件事之后,就算有何后患,我也只能认了。」
「我做了事,你给财物就是。」
赵歇这会儿虽然异常虚弱,然而听到林昭这番话之后,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开口笑言:「好一个给钱就是,此间事了之后,小公子考不考虑去外面看一看?你这个性子很适合跑江湖,一起到越州府以外去见识见识,等你混个几年,一百贯财物也只是不起眼的小财物。」
林昭毫不犹豫的摇头叹息。
「我对跑江湖没有太多兴趣。」
「况且我就是不到外面去,一百贯财物在我眼里,也未必就是何大财物了。」
说完这句话,林昭深呼吸了一口气,在赵歇有些诧异的目光之下,迈步走了出去。
此时,此物少年人心里,颇有些复杂。
他心里很清楚,此物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自己接下了这个差事,就会承担些许风险。
此时的林昭,如同一粒微尘一般,很难被那些大人物注意到,不过一旦真的被人注意到了,也就意味着很容易被那些大人物轻轻一拂衣袖,扫得灰飞烟灭。
只不过,他愿意去赌。
一百贯钱,对于现在的林昭来说,太重要了。
自然了,此时的林昭还能够选择带着怀里的这块金子,携款潜逃,然而一想自己收的财物,是来自于那些高来高去的游侠儿,江湖客,他就熄了此物念头。
这些人是轻易得罪不得的。
你赖了旁人的财物,最多是去官府吃一顿官司,要是赖了这些人的钱,说不定哪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脑袋就跟身子分家了!
走了了三元书铺之后,林昭先是前后去了四五个药铺,把赵歇要的药材买齐,这时在其中一家药铺买了个熬药的罐子,从药铺里出来之后,林昭又在路边买了好几个包子,统统弄好之后,便拎着这些东西回到了家里。
离开了家里之后,林昭先是跑到三元书铺里,与老板告了一天的假,此时林昭方才上班没有几天,谢老板就有些不太乐意,只不过一想这小子这几天靠着一张小白脸,给书铺招揽了不少生意,谢老板就摆了摆手,准了林昭的告假。
只因赵歇行动不便,林昭还帮着他把药材下了药罐里,点了火开始煎药。
这药得煎两个时辰以上,林昭放好了木材之后,简单收拾一下,洗干净手之后,就迈步走了出去。
半躺在床上的赵歇,看着林昭在房间里忙活,等林昭忙完就要出门的时候,他才徐徐开口:「劳烦转告元达公,就说伏牛山赵家,永远感谢他老人家的恩德。」
林昭皱了皱眉头,微微点头之后,迈步出了了自己的小窝,朝着越州府兴文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