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啊!
尽管林昭现在并不清楚朔方军到底有多少人,然而听到林简说到「持节」二字的时候,他心就跟着抽了抽。
持节二字用在其他地方,无非就是奉命牧民守土而已,但是放在灵州,放在朔方,就意味着这个康东平大将军,就是灵州节度使,朔方节度使!
地方军政,俱在节度使一人,说他是小国王也毫不为过!
武将本来就比文臣危险,轻易招惹不得,更不要说是这种级别的武将了!
假使现在暗处有人时时刻刻盯着林宅,他们就一定会发现,从林昭进入林宅之后,林简便一次都没有出来过,那么即便林昭再如何不起眼,也一定会被这些暗处的人注意到!
尽管不能确定这些朔方派来越州的人,会不会无聊到对自己下手,但是如果林昭事先知道了对方节度使的身份,不要说一百贯财物,就是二百贯钱三百贯钱,他也不会轻易点头答应。
赵歇被他看的浑身都不舒服,皱眉道:「你忧心什么,你是林家子,一查就可以查出来,林家每天进出那么多人,你根本不起眼,注意不到你身上去,康东平就算再如何残暴,也只是要对元达公一人下手,不可能对整个越州林氏下手。」
他望着林昭,开口道:「这就是我为何来寻你的原因,找任何人去送信,都可能会害了他的性命,你去报信是最安全的。」
林昭眉头微微舒展,但是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他咬牙切齿道:「不管怎么说,这一趟风险太大了,一百贯不够!」
赵歇先从怀里取出另一块金子,结清了给林昭的尾款,随后涩笑道:「我也没财物了。」
他一介江湖中人,根本不可能带太多钱在身上,随身能够拿出一百贯财物,已经十分难得了。
他望着林昭的脸色,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我那把刀价值不菲,你非要要财物,就把它拿去当了就是,然而当票须得给我,我还得把它赎回来。」
江湖中人一般都很看重自家兵器,赵歇能够说出这句话,已经甚是难得,林昭撇了撇嘴,从袖子里取出林简给他的那张白纸,摊开放在赵歇面前,开口道:「这是元达公让我转交给你的银钱,给你治伤以及安葬兄弟所用,一共是二百四十三贯财物,等你伤好了,去财物庄里提出来。」
林昭闷哼道:「本来应当分我一半的,然而你们赵家寨死了人,我不好意思多要,这些钱你拿二百贯,剩下的零头给我就是。」
赵歇望着面前的财物票,微微有些动容,他摇头叹息:「时隔多年,元达公一如当年一般,谦谦君子。」
林昭脸色仍旧不太好看,不过他还是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七叔说,本来他理应过来看你的,但是怕给我们两人招祸,因此让我代他向你作揖。」
说罢,他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裳,对着躺在床上的赵歇深深一揖。
「越州林氏,感念赵家寨恩义。」
赵歇神色大变,不顾身上的伤口,就要挣扎着起身,连连摆手:「元达公是赵家寨的大恩人,这如何当得……」
此物时代很重礼仪,林昭与林简是叔侄关系,他代替林简作揖,就如同林元达亲自到场作揖一样,没有何分别,赵歇自然不肯受此物礼数。
他着急之下,险些跌下了床,又扯动了身上的伤口,额头随即见汗,背上伤口也沁出了鲜血。
林昭无可奈何摇头,上前搀扶住赵歇,开口道:「没有什么当不得的,人命关天,你们家为七叔死了人,他给你们磕头都不为过,自然受得他这一揖。」
赵歇勉强坐回了床上,因为疼痛,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当年若非元达公,赵家寨上下两千多人,恐怕都业已人头落地了……」
「一码归一码。」
林昭把他扶回了床上,随后把药罐里煎着的药倒了出来,放在了赵歇身边,开口道:「七叔让你在我这里好好养伤,然而提前说好,你伤好了之后随即从我这个地方走了,我不想跟江湖中人沾染什么关系。」
说到这个地方,林昭又补充了一句。
「你每天的花销,我都会记下来,随后从这笔钱里抵扣。」
「真不清楚你经历了什么,小小年纪,怎么会如此市侩?」
赵歇摇头叹息:「你与元达公,一点也不像。」
林昭此时,的确很需要财物,他需要尽快积攒起自己的原始资本,让自己与母亲两个人先过上好日子,然而有财物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用这些资本,抬升自己的社会地位,不然就算再有钱,也要被「嫡母」二字,压上一辈子。
「我又不是他儿子,作何会跟他相像。」
林昭懒得与赵歇说话,简单收拾了一番家里之后,便锁门出去了。
他从一早晨起床开始忙碌,到现在水米未进。
这笔财物,对于当下的林昭来说,简直是太关键了。
不过这一天的忙碌不是没有收获,连带着赵歇还有林简两个人给他的散碎金子,他今天一天时间,净入一百一十贯财物左右,算上赵歇欠他的四十三贯,一共是一百五十三贯财物。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林昭除了给赵歇采买药材食物之外,仍旧照常去三元书铺上班,就像是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毕竟对于林昭来说,一百贯钱只是最基本的本钱,真正要赚大财物,还是得先弄出活字印刷,因此三元书铺的工作,暂时是不能丢的。
重新上班的第三天,林昭此刻正柜台上打着算盘,计算着上个月书铺的收入,这是谢三元交给他的任务之一。
因为用毛笔一点一点算太过麻烦,林昭干脆列了个表,正拿着一杆细毛笔,趴在柜台盘算。
突然,一人声线传来。
「店家,我要订一套雕版。」
林昭闻言,随即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只有十五岁左右的少年人,手里拿着两三页纸,站在三元书铺的大门处。
订雕版可是一桩大生意,本来正躺在大门处闭目养神的谢三元,随即睁开眼睛,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老板上了,林昭也就装作没有注意到,继续低头算账,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大门处的客人扔给了谢老板五贯财物的定金,把几章白纸留了下来,转身走了。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现送到印刷作坊肯定也来不及了,谢三元就把这三张纸放在林昭面前,开口道:「先收起来,次日一早送到印刷作坊彼处去刻板。」
「何人家啊,两三张纸就要制一套雕版。」
林昭一面说话,一面伸手接过这几张白纸,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只一眼,他随即就呆住了。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的题目,赫然写着好几个俊逸潇洒的大字。
「讨康贼文!」
林昭顿时汗毛炸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