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从东家到谢叔

  一万贯啊！

  一万贯财物，对于李煦这种宗室贵胄来说，自然不值一提，但是对于谢三元这种普通的小民百姓来说，业已是一人天文数字！

  他做书铺这么些年，挣得钱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此物数字。

  谢三元咽了口口水，再度抬头转头看向跟前的此物少年人，声音隐隐有些颤抖了。

  「三……三郎你，说的是真的？」

  林昭的脸色仍旧有些发红，他轻声道：「本来理应能够多卖些许财物的，但是……买家的身份摆在这个地方，又有我七叔出面，便不好再要高价，此物价格一来比较合适，二来能够让买家欠我们一人人情。」

  谢三元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拉着林昭进了自家的院子，他压低了声音出声道：「三郎，咱们进屋里细谈。」

  林昭点了点头，跟着谢三元进了谢宅。

  谢三元走在前面，看到了等在院子里的大女儿，暗自摇头叹息之后，对着女儿开口道：「三郎喝了酒，你去煮点姜茶，给他解解酒。」

  谢澹然连忙点头，应道：「我这就去。」

  林昭连连摇头：「东家，用不着麻烦谢姐姐，我没有什么事情。」

  谢三元回过头来望着林昭，面色严肃。

  「不管是因作何会，东家两个字以后你就不要称呼了，三郎若是看得起我，叫我一声叔叔就是。」

  林昭与谢三元已经接触了差不多两个月，知道这位三元书铺的东家，没有何坏心眼，是一人可交之人，闻言也顺水推舟，点头道：「谢叔。」

  谢三元这才露出笑容，拉着林昭的手，进了自己的书房坐下，一边给林昭倒茶，一面开口道：「三郎把事情的前后，说给我听一听。」

  林昭喝了口浓茶之后，酒意就散了大半，他沉声说：「今天日落时分，我关了铺子回家的时候，我七叔带了个年轻人过来寻我……」

  林昭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随后开口道：「大约就是这样，我跟他们大概说了价格之后，就到谢叔这里来了，这东西不是林昭一人人弄出来的，必须要知会谢叔才是。」

  说到这个地方，他微微低头，歉然道：「本来这件事，理应事先与谢叔商议的，然而事出突然……那两个人，我与谢叔都得罪不起，我只能代谢叔做主，应了下来。」

  谢三元默默的喝了口茶，随后徐徐开口：「三郎你说的不错，就算没有那位长安的贵公子，单单元达公一个人开口要这个东西，咱们就不得不给，如今他们已经足够客气，愿意出财物买下，自然再好不过了。」

  民不与官斗。

  林元达原先是朝廷的四品官，对于越州来说，就是九重天上的人物，即便他现在落了难，丢了官身，在越州城仍然是份量最重的一人。

  从他回越州之后，越州知州杨璞，逢年过节都要去林家给这位林侍郎问安，有时候甚至亲自登门，都不一定能见到林简。

  谢三元低头盘算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道：「这桩买卖，是三郎你提出来的，我这一个月只是跑了跑腿而已，既然有人出财物买下这东西，自然理应三郎你占大头。」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这样罢，我拿两千贯，三郎你拿八千贯，如何？」

  对于一人商人来说，能够做出这种打定主意殊为不易，但是谢三元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与林昭不一样，他连与林元达接触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能见到那位京城来的李姓公子了，他只是越州的一人普通的小书商，不敢在这件事上拿的太多。

  说句不客气的话，林昭尽管出身寒微，然而他身后方有那高大无比的林侍郎，而谢三元就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小书商而已。

  「事先说好所得五五分账，那就五五分。」

  林昭面色肃然：「东西能弄出来，谢叔功不可没，况且这一次除了这一万贯钱之外，七叔还有一个宅子要给我，我很需要在越州城里有个宅子，因此这宅子就不跟谢叔分了。」

  林昭的心里，只是有一人活字的概念而已，这东西能在一个月之内问世，很大程度是托福于谢三元此物行内人一个月时间的奔忙，如果让林昭自己去做，他最少要用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才能把这东西给搞出来。

  「如果谢叔要计较这个，能够按市价折算。」

  谢三元苦笑道：「三郎莫要说这种话了，林侍郎送给你的宅子，哪里是我能觊觎的？」

  喝了几口茶之后，林昭的酒意差不多业已散尽了，他抬头望着谢三元，低声道：「今天晚上我来见谢叔，除了与谢叔分钱之外，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谢叔商谈。」

  谢三元现在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闻言随即转头看向林昭。

  「何事情？」

  「尽管不清楚七叔与那位长安人要此物活字到底有何用处，然而他们拿到手之后，用不了多久，理应就会公诸天下，到时候咱们这个印刷作坊固然可以挣财物，然而利润不多时就会缩减到谢叔你原来那作坊的水平。」

  「因此，按照我的意思，咱们那新作坊，印完这第一批蓝山集之后，就暂时停工。」

  谢三元皱了皱眉头：「即便这东西要公诸天下，最起码也要一年左右的时间，书价才会慢慢开始往下降，没必要此物时候，就把新作坊停下来罢？」

  「木活字不堪用。」

  林昭声线低沉：「谢叔你弄了这一个多月，应该比我清楚，木活字印出来的东西，相对于雕版来说要模糊些许，质量要差上不少。」

  「真正能够取代雕版的，是铅活字。」

  「铅活字要用铜模铸出来，弄成之后，就可以彻底取代市面上的雕版，只不过这东西工艺要比木活字复杂太多，估计要忙活一年时间，才能彻底弄出来。」

  说到这个地方，林昭面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一年之后，活字理应已经被七叔推行天下了，届时整个大周的印刷作坊，应该都要接触活字，到时候，只要咱们能把铅活字搞出来，就能够挣大财物！」

  谢三元一时半会还没有想明白林昭的话，他皱眉问道：「如何挣财物？」

  林三郎呵呵一笑，笑得很是狡猾。

  「自然是铸铅活字模子，高价卖给其他的印刷作坊了。」

  谢老板坐在林昭的对面，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铅活字印出来的东西，只会比雕版更好，不会比雕版差，只要我们能弄出来这东西，他们就不得不买，到时候所得，远不止这一万贯钱。」

  他是书商，是行内人，他比林昭更清楚，活字印刷比雕版印刷出来的质量更好，究竟是个何概念！

  他抬头转头看向林昭，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明天就去寻些许铜匠师傅，开始琢磨这东西。」

  林昭微微一笑，正要开口的时候，书房门口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阿爹，姜茶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