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山雨欲来

林昭的运气比较好，出生在了越州这种相对富庶些许的地方，再加上越州附近不极远处，就有朝廷的驻军，再加上林昭这十几年并没有怎么出过门，是以他十多年都没有见到什么盗匪。

但是实际上，如今的大周并不太平。

国朝初年的时候，朝廷还能有足够的力气控制地方，然而到了灵帝时期，因为皇帝昏聩，朝政一度落入宦官奸臣之手，再加上其人奢侈无度大肆加赋，以至于大周一百多年的国运，在其手中飞快的走向下坡路。

灵帝一共在位近四十年，四十年时间里，国家混乱不堪，各地民怨沸腾，多有起义，差一点此物国家就亡在了这个荒唐天子手里。

一个君主，昏聩无能些许，其实不甚要紧，胡作非为也没有什么，最可怕的是身为天子，不仅昏聩无能，况且……还很长命！

直到今上即位之后，励精图治，才把倾颓的国运稍稍挽回一些，可是今上在勤政的十几年之后，也日渐怠政，最近十来年时间，又迷上了康氏……

正因为这些原因，导致大周各地的匪盗，甚是之多。

这些匪寇，有些是因为先前吃不下去饭而上山落草的，也有一些是灵帝时期起义的义军，敌不过朝廷的军队，便只能钻进深山里，落草为寇。

越州东山的天狼寨，就是灵帝时期上山落草的难民，如今此物寨子业已传了三代人，当代寨主姓徐，真名叫何没有好几个人知道，外人一般称呼他为徐老大，其人善用一柄长矛，而且善弓弩，极其厉害。

此时，徐老大面前站着一人一身黑衣的高大汉子，这汉子静静的现在徐老大对面，面上没有一丝惧色，反而微微带着一丝不屑。

「徐兄弟，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的夜晚，到时候越州的西城门会给你们开着，你们从城里抢走的所有东西，都归你们天狼寨，我家主上就只有一人要求。」

黑衣人面无表情：「要你们杀进兴文坊去，把住在兴文坊的林简林元达给一刀杀了，听恍然大悟了没有？」

这个计划，是远在朔方的康东平，亲自定下来的，按照这位康大将军的意思。

既然不能解决林简可能带来的麻烦，那就想办法解决林简此物人！

反正现在此物世道，山贼袭击县城攻击州城的情况并不罕见，事情结束之后，只要把罪过统统推到山贼头上便好，只要首尾做得干净一些，事后再派兵把天狼寨给平了，便没有人能把这件事情，栽到他康大将军身上。

相比于朝堂里的文官，康东平这种武将的手段，显然更直接，也更暴力。

这位天狼寨寨主今年也才三十岁，听到了这番话之后，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跟前此物外乡人。

「冲击越州，是天大的罪过，我等做了这件事，朝廷岂能不追究？」

「怕何？」

此物一身黑衣的汉子沉声说：「三十多年来朝廷何止一次要剿灭你们天狼寨？到现在你们还不是一样活着？」

「东山险峻，等闲官兵上不来。」

此物黑衣人呵呵一笑，对着徐老大轻声道：「事成之后，若这东白山有危险，某可以在边军之中替徐老大谋一个校尉的差事，徐兄弟一身本事，说不定能在军中大展拳脚，将来封侯拜将，也在翻掌之间。」

徐老大早知道跟前这人是朝廷军方的人，只是不清楚是哪一个军中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这件事情太大，我一时也无法决断，敢问兄台，是大周哪一人军中的？」

听到了这话，黑衣人眼中隐现寒光，但是他很快就掩盖了过去，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本来此物是天大的忌讳，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说给徐兄弟听，然而我不说，徐兄弟理应也不会安心。」

「我等……是范阳节度使麾下，我家主公治下九州，统兵十万，就连朝廷……」

说到这里，黑衣人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徐老大皱眉沉思，又想起了这个人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说出的威胁话语，他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嘶声道：「兹事体大，我等能够替你们做事，然而如果朝廷派大军征剿，我寨中兄弟，须得有个去处。」

听到他松了口，黑衣人也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徐兄弟放心，我家主公麾下正缺徐兄弟这种有本事的人，将来你我同主共事，还要靠徐兄弟照拂才是。」

………………

东白山上，一桩天大的阴谋此刻正酝酿，然而越州城里对此丝毫不觉，此时越州城已经连续阴了好几天，厚厚的乌云堆积在越州上空，不时就会有惊雷阵阵。

古怪的是，一直没有雨落下来。

这会儿林昭还在三元书铺里，布置自己在越州的「商业版图」。

说是商业版图，其实也就是关于造纸作坊，以及故事汇，还有铅活字三个行当而已。

按照林昭的构想，未来故事汇要从三元书铺之中脱离出去，成为一家类似于杂志社的存在，这样以后做大了，印刷技术上来了，还有可能从杂志社转型为报社之类的媒体。

自然了，这种还需要漫长的过程，不是一天两天能急得来的。

至于造纸作坊，是挣快钱的买卖，也没有何长远的战略，林昭大概跟谢三元说了何时买何时卖的时机，只要在明年造纸此物行当最热门的时候，把手里的铺子脱手出去就是了。

除了这两个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铅活字了，只要能把铅活字弄出来，就能够向其他印刷作坊出售字模，到时候哪怕林昭远在长安城，只这一人行当，就能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最起码让他在长安城，不至于成为穷人。

简单来说，就是以铅活字为中心，兼以发展故事汇。

这会儿是下午，书铺里的故事汇已经卖完了，书铺里尽管还有客人，然而已经寥寥无几，林昭搬了把凳子，坐在谢三元对面，详细的跟他讨论未来一段时间的「企业战略」。

说到这个地方，林昭开口道：「至于故事汇此物东西，已经可以开始向外征稿了，然而既然开始征稿，就要雇一人读书人来甄别这些稿件的优劣……」

「这个职业，我称之为编辑。」

林三郎满脸严肃，开口道：「这是一个神通广大的职业，谢叔你不清楚，在一个莫可名状的地方，有这么一群编辑，个个有通天彻地之能……」

谢三元坐在林昭对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两个人此刻正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人熟悉的声线。

「阿爹，阿爹。」

谢澹然手里拿着两把油纸伞，来到了书铺大门处，她瞅了瞅书铺里的老爹和林昭，甜甜一笑。

「阿娘说天要下雨了，让我给你们送伞过来，免得淋了受凉。」

她话音刚落，天空中密布的乌云里，又一道惊雷炸响。

林昭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了门外厚重的天空。

……

要下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