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城里乱成了一团。
不止是兴文坊一人坊遭了贼人,兴文坊附近的好几个坊,也这时被敌人劫掠,这几个坊里住的,大多是越州城里的富户,纷乱之下,这些人都慌慌张张的四下逃窜,尤其是兴文坊的坊民,争相逃离兴文坊。
而此时,兴文坊外已经集结了差不多一百多个官兵,这些人里有些是山阴县衙的衙差,有些是城防营的人,还有一些是县衙临时征集的壮丁,都围在兴文坊大门处,但是迟迟不敢进去。
山阴县令郭兴,望着跟前的兴文坊坊门口,额头上业已满是大汗
兴文坊在山阴治内,如今却被贼人闯了进来,他这个县令受牵连已经是必然的事情,现在的问题是会牵连到何地步,要清楚那位太子的老师还在兴文坊里,要是他被这些山贼给杀了……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郭兴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他回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县尉,怒声道:「知州衙门的兵作何还不见动静?会稽县衙的人都到了!」
「这些贼人这般凶悍,只凭我山阴县衙,如何能敌?」
郭县令破口大骂,怒声道:「还有城防营到底是干何吃的,如何能让这些贼人,轻而易举的进了城里!」
越州相对富庶,山阴自然也是富县,在这种地方做县令乃是一个肥缺,而且不出几年时间就有升迁的可能,但是经过今天晚上的事情,这位郭县令的仕途,便到此为止了。
不止到此为止,况且还有可能因此获罪,从大老爷变成阶下囚。
他如何能不着急,如何能不大怒?
郭县令一边骂人,一边集结人手,好容易集结到了二百多人左右,他胆子也大了一些,硬着头皮出声道:「事到如今,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林侍郎被那些贼人给害了,咱们统统都要进大狱!」
郭大老爷神勇异常,大手一挥,怒喝道:「进去救人!」
二百多个人,在他的指挥之下,涌进了兴文坊,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接朝着林家大宅冲了过去,进了林家大宅之后,郭县令随即吩咐道:「查探贼人踪迹,尽量寻到林侍郎,把林侍郎保护起来,寻到林侍郎之后,莫要轻举妄动,等知州衙门的兵到了再说……」
他手下的人随即点头应命,开始在林家大宅里四下查探,而郭兴则是被一群人护在了中间,心中惴惴不安。
如果不是职责所在,他是万万不肯以身涉险的,他也是进士出身,今年才三十许岁,如今虽然前程可能不存了,但是还有大把的时间能够享受,如何愿意与这些穷凶极恶之人打交道?
郭县令被一群人护着,心惊胆战的等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间,那个被派出去的县尉才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对着郭县令低头抱拳:「县尊,林家大宅里处处都是尸体,估计死了近百人,然而……未曾见到那些贼人的踪影!」
郭县令大皱眉头,开口道:「方才明明见到有贼人在林家肆虐,作何一转眼时间,便人影无踪了?」
这县尉继续说道:「县尊,林家大院里的数百林家人,大半……都被剥去了衣裳,卑职猜想,那些贼人应该是换上了林家众人和下人的衣裳,趁乱逃出了兴文坊,外面此刻正下着雨,天色又黑,便给他们逃了出去。」
郭县令咽了口口水,很是紧张的望着县尉。
「林…林侍郎如何了?」
「具体不清楚,不过理应无恙……」
县尉恭敬低头:「刚才卑职询问了好几个林家人,不曾听说林侍郎遇害。」
「这便好,这便好。」
听到贼人业已跑了,郭县令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对着四下的人吩咐道:「本县现在去探望林侍郎,你们四下探查,要是碰到贼人,就地格杀!」
「通知知州衙门,让他们封闭城门,把这些胆大包天的匪寇,截杀在城里!」
说完这句话,郭县令不顾大雨,朝着林家大宅的正堂走去,此时林家的正堂里,足足有几十个人或者站着,或者坐着。
林家大宅里一共住了几百个林家人,只不过这会儿妇孺之类的都收到了惊吓,多半都业已回室内去了,在正堂里坐着的,除了一些长辈,就是各个小家里可以说话的男人。
只不过这些人多半都穿着里衣,外衣都给人剥了去,颇为狼狈。
郭县令带着人慌慌张张的迈入了林家正堂,他先是对着林思正拱手行礼,又扭头对着林简拱手行礼,颇有些惭愧。
其中,林家大老爷林思正坐在主位上,而林简则是坐在他的身旁,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郭某迟来一步,致林家遭此大难。」
他对着林思正和林简深深作揖。
「我之罪也。」
林思正作为本地乡绅,自然是认得郭县令的,老人家长叹了一口气,起身把郭兴扶了起来,开口道:「贼人有意为之,不干县尊的事情,若非县尊带人过来惊走了那些贼人,我林家不清楚还要死上多少人。」
郭县令大着胆子,走了上去,对着林简深深低头:「此次是下官失职,元达公没有被那些贼人伤到罢?」
郭兴连忙出声安慰了几句林思正,随后他瞥眼转头看向了坐在一面的林简,只见林元达默默的坐在椅子上,始终没有动弹过。
林简此时心中的愤怒,业已到了极致。
只不过他的大怒,一来是对于那些贼人,二来是对于程敬宗,对于康东平,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情跟跟前这位山阴县令,并没有多大关系。
便,他徐徐开口:「林……林某无事,多谢县尊挂怀。」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郭县令沉声道:「那些贼人,不清楚作何便越过了城防军,进到了城里来,这件事下官一定派人查问清楚,给元达公一个交代!」
「不用查了。」
林简深呼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这件事情是谁所为,已经昭然若揭。」
林侍郎用力咬牙,声线愤怒至极。
「今日之事,不死不休!」
说完这句话,他抬头转头看向郭县令,声线沙哑:「郭县尊,我的侄儿,被那些贼人掳了去,无论如何请县尊查探到那些贼人的去向,将我侄儿救出虎口。」
方才郭兴带人逼近林家大宅,大宅里的天狼寨贼人顿时就有些慌乱了,有些人甚至打算强行杀出去,此物关键时候,还是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人告诉徐老大,让他们就此罢手,换上林家人的衣裳逃出去。
徐老大被林昭那几句话一吓,忧心真的杀了林简或者带走林简,会引来朝廷的精锐,他又害怕林家这个大官事后「报复」,便从林家众人之中,挑选了一人「人质」带走了。
此物倒霉的人质,自然就是表现神勇的林三郎了。
郭县令闻言随即点头,开口道:「元达公放心,官府一定替元达公,救回令侄。」
一群人正在林家大宅的正堂里说话的时候,一人山阴县衙的官差,急冲冲的跑了过来,对着郭兴躬身抱拳。
「县尊老爷,有那些贼人的消息了!」
郭县令随即回头看向此物衙差,开口道:「快快报来!」
这个衙差低头,开口道:「方才收到消息,有一伙贼人强冲西城门,逃出城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此物消息之后,林家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林思正与林简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戚戚然。
好一会之后,林大老爷幽幽的叹了口气。
「今日,咱们都欠那孩子一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