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开祷!
诚然,颜非所说的没错。
全自动祈祷机的存在,除了异化祈祷这一行为所代表的意义,种下分裂的种子,将信仰推向无意义内卷的滞腐之境之外……毫无疑问,也提高祈祷的效率,加速圣神和教团的剥削和侵蚀,甚至,提升圣神的吸收效率!
究其结果,百分之一百二,是属于资敌。
可他忽略了一人问题……当你想要资敌的时候,敌,愿不愿意给你资呢?
所谓的祈祷和信仰,就是圣神逐步侵吞掉所有信徒自我的进食过程,在这个过程之中,信徒将逐步失去人性和欲望,在细水长流的吮吸之中逐渐的化为空壳,而无数灵魂之中所孕育诞生的自我和自性,也将和圣神融为一体,化为蜕变的资粮。
这一场黄粱之梦,就是一场看不见的饕餮盛宴……
既然好吃,爱吃,喜欢吃,那就多吃点吧!
不怕你吃不够,就怕你吃不下。
要清楚,吃得越多并不意味着发育越好,往往会导致消化不良……无节制的暴饮暴食也只能催化出一座难以动弹的臃肿肉山。
尤其是升变这样的领域,所讲究的就是唯纯唯专,唯我唯一——倘若不能及时消化,彻底吸收的话,那么汇聚而来的自性和自我越多,反而会种下意识分裂的种子。
亲眼看过教区之后,季觉业已能够确定:所谓的圣神,辉煌之下的虚伪,强大之后的脆弱,乃至,无所不能的表象背后,所隐藏的极限!
专注冥思中进行祈祷本身就业已是最大程度上剥离了意识中的污染,尽量纯粹的割裂出自身的自性了,可偏偏还要如此细水长流的进行收割。
究其原因,除了边割边长带来的收益最大化之外,恐怕也已经是在保持自我纯粹的前提之下,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并非是捕风捉影的推论,而是从余树彼处深刻了解过崇光教会的运作之后,季觉和包老登所得出的共同结论。
既然是合众而成,必然也要为众所桎!
要清楚,在这一场黄粱之前,现世中就业已有过一个无比确切的案例了——崇光教会的圣灵!
在无数升变前驱主动的奉献之下,从善行善果之中汇聚无数信仰而成的存在,却一直没有主动的去征收过任何的信仰。
甚至,崇光教会还要反过来的,无数次对内对外的进行宣传:求神不如求己,慕圣弗如爱人。
【圣灵不是神】
倘若为了信仰而来的话,那么一开始就不要踏上这一条路!
这一剂信仰的良药,糖衣之下的,从一开始就是无法剥离的毒。尝过一口之后,就会忍不住越喝越多,到最后,根本就停不下来了。
不论那位圣神此刻究竟处于一个何样的状态,但绝对,无暇他顾。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久未曾露面,甚至闻雯屡次掀起诸多破坏之后,也毫无反应了。
「简单来说,季先生你是想要撑死他?」颜非似懂非懂。
「可惜,撑不死。」
季觉遗憾摇头,「充其量不过是迷失自性,陷入混乱罢了。只不过,在这之前,也排除不了他狠心割肉,先毁掉一部分信徒,降低祈祷和献祭的效率的可能。」
「啊?」
颜非越发茫然:「可是他,他不可以不吃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一旦缔结了关系,他单方面想要不缴粮,就是不可能的了。
包大财咧嘴,科科怪笑起来,作为此道专精的工匠,他比季觉还要更加的确信:「信仰和祈祷这种东西,讲究的是两厢情愿,就仿佛结婚一样。
哪怕是他不吃,信徒们祈祷的时候,所献上的牺牲,还是会往嘴里硬塞的,一直塞,塞到他吐出来为止!
倘若他拒绝祈祷的话,那么反过来信仰就会动摇……夫妻感情一旦破裂的话,可不是拿孩子做借口就能重圆的了。」
「听不懂,况且感觉更复杂了!」
颜非习惯性的想要怒了,有一种智商被看不起的感觉,这俩青登和老登总在说自己听不懂的话!
包大财遗憾:「没文化是这样的。」
「嗯,确实。」季觉点头,「没上过学的人交流起来确实有困难。」
「我就没上过学作何了!」颜非怒视。
「那就补补课吧。」
季觉淡然的打定主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温故而知新,先从数学开始?老登你也来?」
「我?」包大财耸肩,「我早忘光了,奇谭炼金术又不讲究这些。」
「哦,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古代炼金术的余孽。」正统现代工匠季觉鄙夷的挥手:「那行吧,数学我来,物理和化学这个地方面也没有,那再在营地里开一门机加工的课吧,文法和外语你来?」
「我倒是无所谓。」包大财点头。
「我有所谓啊!」小登大怒,急了,汗流浃背:「我何时候说过要上课的?!」
「不上课出去之后做何?学人做古惑仔么?」
走在前面的季觉回头瞥了他一眼:「没文化混社会死的更快,高考都搞不定的家伙,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做到大佬了。最起码也要能找个厂打螺丝吧?
否则,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的话,难道要你弟弟也看不起?」
「我……」
颜非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呆滞,怒火和期冀糅杂在一处,抽搐着:「我弟弟他……」
「倘若能够从圣神彼处夺回自我的话,或许还有可能恢复吧。」季觉走在前面,漫不经心的出声道:「但少不了有点后遗症,恐怕到时候是需要照顾的,也更需要钱,有可能是很大一笔财物。」
季觉扳着手指算了一下,「唔,差不多是如今的你,可能卖血卖器官都凑不齐的数字。毕竟,除了发脾气和打架之外一无是处的小鬼,卖也卖不上什么价财物,只能从别的地方多找点长处了。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用自作多情……」
「我学!」
颜非提高了声线,拽住季觉的袖子:「何我都愿意学!季先生你放心,我……我很能吃苦的。」
季觉回头,转头看向了那一张期盼的面孔,眼眸的怒火之中,仿佛再度浮现出一缕轻柔的幻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顿时,无声一笑。
揉了揉他的脑袋,将最后一块麦芽糖塞进了他的手里。
「先吃糖吧。」他说,「小孩子就应该多吃点糖。」
「季先生……」颜非嚼着糖块,欲言又止。
「怎么了?」
「糖不好吃……」
「不要紧。」
季觉和煦一笑,「很快你就会觉着好吃了。」
「啊?」
当时的颜非懵懂不觉,咀嚼着糖,眼睛里还带着天真的光。
浑然不知道,自己吃苦的日子……还在后头。
一个星期之后,颜非的眼睛里就没有光了。
无数惨烈的前车之鉴告诉我们,在大人们无聊的时候,小朋友就会变成大人们的玩具。尤其这俩人都还是工匠的时候,玩法那就更多了。
蹂躏心智折磨肉体,灌输意识……
从填鸭到体罚,以前营地里狗看了都摇头的小登现在每天就只剩下口吐白沫了,前脚摔死在帝国语和联邦语的深坑中,后脚再溺死在数学和机械工程原理的汪洋大海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看到边狱都像是天堂。
以前手里拿着榔头,看谁都像是钉子。现在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公式之后,吐着白沫都业已能进行轴向拉伸计算了。
进步不可谓不大。
就是人好像有一点死了。
而就在少年的眼睛里失去光的时候,主祭双眸里全他妈都是光了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只剩下对信仰的渴求和对业绩的向往。
「兄弟,兄弟……」
短短一周的时间,昔日里高不可攀的主祭,如今抓着季觉的手,饥渴的涕泪齐下,浑身仿佛有蚂蚁爬。
他抓着季觉的手,泣不成声:「之前是我的不对,你可千万别见怪啊,那圣印,还有吗。再来点……再来点好吗!」
此刻他敞亮的心灵里,根本就没有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再让别人多祷一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找试验品随机测试过全自动祈祷机的效果之后,他辗转反侧苦思一夜之后,开始给自己圣堂里的信徒们分发圣印。
结果没不由得想到,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之前一人月的信仰额度竟然就已经快要达成了!
以前季觉嘴上所‘吹嘘’的成果,转换成了骇人的成果就摆在他的面前。
再难以忽略和沉默。
在这之前,即便是狂信徒,一天能全神贯注的祷八九个小时就业已不得了的效率了,可自从戴上季觉的全自动祈祷机之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特么的可以祷了,行走坐卧吃喝拉撒都在疯狂的祷祷祷!
这么算一下,一年下来,就能攒出起码一周的极乐之境的兑换时间来!几乎和主祭的福利都平齐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大家哪里体验过如此恐怖的迅捷?!
这不得加班加点、废寝忘食的往死里祷?!
哪怕是主祭三令五申,也只能让他们睡觉的时候摘下圣印来,甚至,只要尝试过一次全自动祈祷机的那夸张的持久和巨大的流量之后,就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仅仅只是短短几天的功夫而已。
当使用者失去了圣印之后,依靠自己的两手去合十祷告时,总会感觉索然无味,怀念着圣印还在的时候那充沛的感觉,心里就会越来越痒,越来越想越来越渴望圣印回来……
偏偏,手里的圣印效果却仿佛越来越差了。
随着越来越频繁的使用,渐渐的失去了光泽。
仿佛被用坏了一样。
以至于,越祷越是没滋味,偶尔想起一开始那粗暴到令人惧怕的效率时,就再忍不住渴望……
是以,还有吗?
给点给点!
「放心,兄弟,有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季觉的笑容意味深长:「你一直不说,我还以为你不想要呢,咱们何关系,你只要说一声不就行了么?
只只不过,你是想要的,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