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不急,跟他耍耍!
此刻,一封封举报信,如同天女散花一样,在桌子上散落开来,清脆的声音里,所有人都面无人色。
如坠冰窟。
就仿佛,从自鸣得意的梦中惊醒了一样,察觉到跟前恐怖的现实,甚至,注意到了,更加恐怖的未来。
「你们还真是,一人个的,身怀绝技啊。」
伊德拉咧嘴,嗤笑:「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刚刚说话不是很大声么?让我看看,又有哪位还有何震人心魄的话语要述说?还有什么冤屈和不平等待控诉?」
「圣者垂怜啊!」
一连串跪地的声线里,一人个身影颤栗着匍匐在地面,再说不出话来,此刻只剩下痛哭流涕的狼狈和哀嚎。
充分的表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乃至,被蒙骗在鼓里的懊恼。
其中又有几分是演技,几分是真心呢?
伊德拉垂眸,漠然俯瞰。
心知肚明。
就仿佛一颗郁金香花球能够拍卖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天价一样,一人平平无奇的东西也可能在波浪推动之下爬升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峰……可那些参与者们真就愚蠢么?亦或者说,真的就未曾注意到这早有预料的未来么?
他们只是觉得,坠落的时候,不会有自己,仅此而已。
一场闹剧里,所有人都同样的‘精明’,以至于,也都‘愚蠢’的恰到好处。
成功时雄姿英发、掌控一切的神态,失败时被蒙骗在鼓里的无知和懊恼,也只不过是备选的面具。
他们从来有的选,甚至能够顺应局势,两边都选。
毕竟,只是愚蠢,只是无知,只是侥幸,只是一时行差踏错……大家心里都明白,只要我们的心是好的,出发点是好的,那么教团就一定不会苛责过甚。
诚然如此。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教团之宽宏……正因如此,才自以为是的犯下如此大恶!
怠惰神事,卑贩圣恩。
伊德拉手里那一枚平平无奇的圣印,已经被捏到变形,此刻望着眼前的废物们,只想把他们一人个的,全应该丢进边狱里,烧成灰!
可即便是他再如何的怒不可遏,终究未曾大发雷霆,只能咬牙忍受。
这个节骨眼上,清理掉眼前这帮废物,反而会让东部教区陷入更大的混乱里……
只能事后慢慢清算。
当务之急,是先将所有用过圣印的信徒,全都清理掉,绝不可使流毒扩散!
「你、你,你,还有你——」
他看也不看的抬起手,随意的指了四个主祭:「斩首,打入边狱,焚烧百年。」
被指着的主祭脸色越发的苍白,根本未曾预料到如此惨重的惩罚,其中还有一个根本没掺合的,顿时尖叫出声,正想要说话,可业已被天使就地按住,然后,斩下头颅,丢进烧红的盒子里,同方才两个迟到的倒霉鬼去作伴了。
瞬间,会议室里空了一半。
反倒是大主教在流汗颤抖的时候,无声的松了口气——既然圣者没有一口气将所有人处理掉,那么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自己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跪在地面的主祭们都已经汗流浃背,颤栗难安。
然后,他就听见了圣者对自己的处置。
「罚没朝见之荣,剥离荣冠,流放五十年。」
伊德拉漠然说道,「念在时局危难,允许你戴罪立功,暂缓处置,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另行判罚。」
大主教猛然叩首,如此用力,磕到头破血流,几乎惊喜的笑出声……戴罪立功好啊,戴罪立功,即便是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再进行处置,只要自己不犯什么错误,最少最少都是罪降一等!
死刑变死缓!
即便是后果依旧狼狈,但最起码比被直接处置要好的太多太多了。
可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处,就从胸臆之中迸发。
他闷哼一声,几乎惨叫出声,死死的憋住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伊德拉轻蔑垂眸,瞥着那一副大难逃生的愚蠢模样,随手一弹,便有一缕火星落入了大主教的身躯之中,化为火焰,无声的焚烧内脏,带来痛处。
边狱之火一旦点燃,除非圣恩赦免,否则就绝对不会再熄灭。
大主教颤抖着,冷汗淋漓,用尽全力的憋住了惨叫的冲动,还要一人劲儿的磕头,感谢圣者的宽宏。
剩下的,也几乎或多或少,全都被处置,只不过,部分人被准许,戴罪立功。
等处置完毕之后,大主教才鼓起勇气问道:「空缺出的圣堂,要是放置不管的话,定然生乱,敢问圣者如何处置?」
「索伯拉,你来接管。」
伊德拉漫不经心的伸手,指向了唯一一人没有参与在圣印事件里的老主祭,却精确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一时间,呆滞的老主祭也难以反应过来,紧接着,狂喜的叩首,赞叹圣神和圣者的仁慈,领受这一份考验,发誓表决心,绝不使教团蒙羞。
短暂的死寂里,大主教也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家伙,几乎难以克制妒火。
恐怕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多半是索伯拉来代替自己的位置了。反应过来之后,其他主祭转头看向索伯拉老主祭的眼神,瞬间亲昵了不清楚多少,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投靠,恳请他能为自己说几句好话。
蝼蚁虫子们的心思,圣者没耐心去了解,视线最后落在了最先和反抗营地做交易的主祭身上。
甚至不需要发问,惊恐主祭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交代的清清楚楚,涕泪横流,悔不当初,都是反抗营地的人太狡猾,自己才会受制于人,一不留神犯下错误,只盼望圣徒都高抬贵手,看在自己出发点是好的份儿上,能够给自己一人戴罪立功的机会。
并没有过多久,亲卫圣使就业已推门而入,报告道:「冕下,城里圣印的流通渠道业已基本查明了,是否立刻动手?」
「不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伊德拉冷冷一笑:「那帮藏头露尾的家伙,必须一击致命才行,动作太大,只会让他们一哄而散……
左右还有一人月的时间,我来陪这帮异端们玩玩吧!」
他挥手,示意其他无关的人滚下去,将哭喊着想要戴罪立功的主祭拿下打入监牢之后,回头,转头看向了窗外。
牺牲大圣堂之外,汇聚而来的信徒们狂热的呐喊着,欢呼着,甚至还不清楚发生了何,此刻正在万分热诚的汇聚在大广场上,痛哭流涕的展示着自己的虔诚渴望赐福。
苦行者一次次的挥舞鞭子,将自己鞭至浑身血痕,还有的,不惜点燃篝火,将自己的子嗣抛入烈焰里,献上燔祭……
种种乱象,令人心烦!
反正最后大部分都是要作为罪人被清理掉的,为何就不能安安分分的等着,让自己少点事情呢?!
偏偏自己作为圣徒,还不能出面斥责。
察觉到他皱眉的样子,亲卫神情顿时肃冷,「冕下,要不要我去将他们驱散?」
「不必去管。」
伊德拉冷漠的收回了视线:「走吧,先回圣馆休息吧。」
不多时,辉煌庄严的牺牲大圣堂,中央的神圣之门,再度在高亢的轰鸣之中开启,外面的信徒们越发狂喜,呐喊,呼唤。
伊德拉冷漠的觑了一眼,收回了视线,踏着台阶走向了华丽车架。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动作停顿了一瞬。
错愕抬头,转头看向了台阶之下欢呼的信徒们,人群之中,仅存的两个未曾跪地叩拜的身影。
如此僭越!
一者身材高挑,宛如巨人,裸露在罩袍之外的双手带着隐隐的铁光。
还有一者身材娇小,宛如少女一般,不耐烦打着哈欠,抱怨着何。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短暂的寂静里,高个子低下头,兜帽之下的嘴唇开阖,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何。
那一瞬间,少女仿佛无声发笑。
再紧接着,伸手,掀开了兜帽,向着伊德拉,露出了那一张被印刷在不知多少通缉令之上的面孔。
糟……
伊德拉的眼瞳瞬间收缩,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惜,晚了。
雷鸣自人群之中爆发,巨响轰鸣扩散,席卷,撕裂了不知道多少耳膜。狂风气浪呼啸着奔流而出。
而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声线,从圣堂的最高处,迸发!
就像是钢铁和钢铁在摩擦。
如此刺耳。
是长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柄嗡嗡作响的长矛,业已楔入了铁石之中,贯穿在牺牲大圣堂的神圣之门上,就像是钉子一般。
悬挂着一具无关紧要的残躯,嗡嗡作响。
嘀嗒,嘀嗒,嘀嗒……
粘稠的血液从被贯穿的残躯之上缓缓渗透,顺着大门之上的华丽浮雕,蜿蜒而下,将大片神圣的造像染成了猩红。
——圣徒,伊德拉!
死寂,突如其来的死寂中,所有人,仿佛都忘记了呼吸。
呆滞的望着跟前的场景。
直到第一声尖叫从人群之中迸发,再然后,恐惧和震惊的呐喊像是潮水一样,迅速的增长,扩展四方,淹没了一切。
痛哭流涕,惊恐逃窜,呆立当场,人满为患的广场瞬间变成了混沌之锅,而就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之中,季觉终究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凝视着前方的场景。
一声轻叹。
实在是,赏心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