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只感觉，天动地遥。

就像是电光火石间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铁料，被丢进了冲压锤的下面。

惊雷奋发。

在解离术的干涉之下，一切灵质强化尽数崩溃，防御完全毫无效果。

轰鸣赫赫，地动震震，霹雳绝响延绵不断，左右手的连番击打行云流水，在开始的瞬间，便注定了尽头的终结。

摧枯拉朽，酣畅淋漓的破坏自两手之下展现——

直到久违的热身终究完毕之后，叶教授才施以怜悯，击溃了胸前正中央的天元徽记。

季觉，仰天倒下。

剧烈呛咳，喘息，再无任何反击的余力。

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淤青和红肿的痕迹，就像是投票时忘记了选大D，被装进箱子里玩了俩小时的无敌风火轮。

再没有动弹的力气了。

内脏的痉挛和抽搐此刻才终于抵达了脑髓，带来了难以克制的痛苦和折磨。

在模糊的视线里，他仿佛注意到了叶教授垂眸俯瞰。

「这又是什么招？」

季觉苦笑，「自己，瞎……瞎琢磨的。」

「嗯。」

叶教授点头赞许，「的确很瞎。」

她弯下腰来，握紧了拳头，对准了季觉的心脏，猛然砸下一锤。

季觉的整个身体都在闷响之中弹了起来，四肢抽搐。

可被砸了这么一掌之后，内脏的痉挛还有心脏的疯狂颤抖竟然都不可思议的好了起来。最起码，比方才那一副过载崩溃、奄奄一息的感觉要舒服了不少。

在刚刚那短暂的一锤里，叶教授竟然直接统合了已经彻底失控的内脏，在他的身体内部完成了一次炼金术上的协律。

将一切，再度拼合为了一人整体。

神乎其技。

「我的药剂学造诣只能说凑合，等会儿自己去找个药剂师看看吧。」

叶教授随手从空气里拿出了一个药瓶来，倒出了一颗药片一样的东西丢进了他嘴里，嘱咐他含着不准吞。丝丝凉意自口中滑入肺腑，浇灭了灼热的痛楚。

终究让他勉强恢复了正常。

在他胸前，古老者之口焕发出蒙蒙光亮，开始渐渐修复他的身体。

「阿纯跟我说你前些日子忽然开始看解剖学和外科学的书……恐怕是从你学了灵质攻防那一天就开始琢磨了吧？」

叶限一眼洞彻了季觉的把戏，摇头感慨：「将自己的身体变成机器？嘿，真有你的。」

这就是把戏中所隐藏的奥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内脏、血管、神经、肌肉、骨骼——这一系列器官所组成的人体，本身就是一台机器。

一台繁复又精密的生存机器。

而季觉所做的，就是通过流体炼金术，强行提升自己肉体的上限，同灵魂衔接之后，再辅佐以非攻，对自身进行炼金操作。最终，通过机械降神的强制执行力，将自己的肉体，彻底转变成了武器！

解放上限，破除桎梏，仿佛引擎一样过载运转。在转瞬间，便业已获取了绝对不属于自己这个程度，甚至已经跨越了大阶段，迈入蜕变位阶的力量和迅捷。

效果不可谓不惊人。

后果，也不可谓不糟糕……

因为，身体毕竟不是机器。

或者说，人的肉体的耐受能力对于机器而言，实在太差了。

这一份力量的代价，是季觉自己的性命。

倘若不是叶教授自始至终都在旁观监理及时打断的话，他现在业已请陆妈和叶纯他们坐一桌儿开席了。

「心脏、大脑、主动脉……激素紊乱，肌肉重度拉伤，骨裂和神经紊乱……」叶教授的手指隔空从季觉身上扫过，一一点出问题，「瞎搞也要有个限度。这么搞除了容易死得快之外，没别的好处。」

「总要有个完善过程的。」

季觉艰难的笑了笑：「我觉着总有机会实现的。」

毕竟，如今的他，最不用忧心的就是精细化操作和控制力了。倘若别人对复杂的人体结构会无从下手的话，那么对于兼具非攻、妙手天成和流体炼金术的季觉来说，虽然有点难度，但并不算大。

需要重点强化心脑血管的承受能力，神经和淋巴系统的调控也要注意，大脑部分的保护要率先做好。

他的心里业已开始罗列分析问题所在和组织下一步的计划和试验了。

「伱果真还是没发现自己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啊……」

叶限随手扯着他的后领将他提起来，一步步踩着升起的台阶，回到客厅里，将他丢回了沙发上之后，才慢悠悠的追问道：「清楚这次错哪儿了吗？」

「呃……」

季觉迟疑着，试探性的问：「作死？」

的确，各种意义上的作死，有些人只是不清楚后果，是以不作不死，而有些人，是一开始就不知死活往死路去作的。

就比如季觉。

叶限冷笑：「清楚错了，但下次还敢，是吧？」

「下次……咳咳，下次再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季觉乖巧的低下头，终究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足够坦诚，很好。

叶限缓缓点头，她最欣赏的就是这种死性不改的家伙。

她说，「以后灵质攻防的课程，每天增加两个课时。」

顿时，季觉的眼珠子快吓得瞪出来：「没……必要吧？」

「不，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叶教授瞥了一眼他的双手：「最起码，等你什么时候能彻底控制非攻了再说。难道你以为圣贤撸起袖子来也是两条大花臂么？看着就碍眼。」

「啊这……」

季觉欲言又止，他总感觉，叶教授讨厌的不止是这种刺青一样的痕迹，仿佛对非攻也没什么好脾气。

可他又不敢继续问这种一定会死的问题，只能转换话题：「打拳也要学吗？」

「没必要。」叶教授摇头，「又不是没枪，学会一点必要的处理方式就行了，以应对不便。真沦落到要跟人近身缠斗的程度的话，趁早等死吧。」

「可是……」

季觉思考了一下，疑惑发问：「如果遇到枪都派不上用场的时候的话作何办？」

毕竟，高阶天选者肉身抗子弹什么的，基本上都业已成了常规操作。

火药推动的杀伤力毕竟是有限的。

遇到楼大少那种联邦币战士，浑身插满了护盾，总得吃瘪。

「矛盾之争是不会有尽头的。」

叶教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要是对手防御力太强，那就想办法自己去造威力更强更厉害的枪，或者，试着做个学术性的天选者，学会与人为善，不起争端……你选哪个？」

季觉不假思索，断然回答：「自然是后面那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于是，叶教授满意的点头。

「孺子可教。」

果然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

在此物问题上，做出了和自己相同的选择……枪造不造的出来两说，但至少在装模作样的方面，她是不用担心了。

「接下来呢，有何想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随意的问到，「什么时候开始课程，除了解离术之外，还有一大堆课程等着你呢，季觉，别以为研究生的日子能有多潇洒。」

「啊这……」

前两天还在裂界里出生入死，回了崖城之后就要开始重新做回卷狗天天上课，这日子着实有点太割裂了。

但对季觉而言反倒是甘之若饴。

学习！满脑子都是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只不过，在这之前，有点想法，想请您指点我一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喘了半天的气之后，有气无力的拉开了包，从里面抽出笔记本，翻了半天之后，终究找到了自己乱七八糟的记录，还有手绘的图纸。

纯粹看上面的笔记，只能说甚是有工匠的特色，想起来就在纸上划拉半天，东一锤子西一榔头的，支离破碎，各种术语和数值计算也乱七八糟。

比医生的处方还离谱，至少那专业的人还能看懂。

只不过，尽管乱七八糟伤双眸，但对于叶教授而言，至少能搞清楚他写的是何。

那是一副设计图。

尽管部分地方还没有经过实际验证，空有设想，但单纯从可行性上来说，实现起来倒是不算困难。

「唔？」

她的手指敲了敲膝盖，下意识的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眼镜重新戴上，抽出了口袋里的笔，短暂沉吟不一会之后，开始直接批改。

在她的笔尖修订之下，很快一整套轻量化设计的动力辅助支架、电磁肌肉束和缓冲关节组合设计就业已隐隐浮现在纸面上。

诸多需要计算和验证的数据也直接跳过了验证部分，直接得出了结果。

「稳定性上没问题，中规中矩，这种已经有很多成熟范例的设计，最忌讳的就是脑子一拍随便往上做加法，克制一点是的确如此的。」

她的笔下不停，除了机械设计方面，增加了炼金处理的参考建议之后，最后点评：「去了一趟裂界，本来以为你的心态快飘到天上去了，不过现在看来，还算脚踏实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啊，谢谢老师！」

季觉端着本子，眉开眼笑。

叶教授并没有在他的设计之上大刀阔斧的去修改，而是延续了原本的设计思路，略作增补，便业已让整个设计的可行性和实用性脱胎换骨，几乎可以跳过原本漫长的试错和测试阶段，直接作为成品进行生产了。

况且还更进一步的，给出了在原本轻量化上更进一步的简化思路，乃至以季觉自身的炼金创造代替部分模块功能的方向建议。

「总体而言，算是有点想法，但不多，还有，过于简陋和偷懒——」

教授最后发问：「作何会只做了腿部的设计，不做全套？」

「只因没必要。」

季觉笑起来了，「需要此物的朋友只有右腿不大灵便而已，老是拄拐也太不方便了，是以我想着既然自己有这个能力，先给他搞一个更方便的工具。」

「……」

叶教授再没有说话。

自沉默里，她望着眼前的学生，许久，仿佛自嘲一般的无声一叹。

「老师？」季觉不解。

「没何。」

她徐徐起身，出声道：「走吧，正好这会儿熔炉还空着，能够借你用，不过实操阶段就别指望我能帮忙了。

具体材料用何，想好了吗？」

「既然是日常使用，就不用昂贵材料了，也没必要进行太复杂的处理。」季觉对答如流：「基础材料使用复合铝还有钨合金，剩下的韧性和强度方面的需求使用炼金术完成补正。」

「关节部分呢？」

「就用今早交给您的那篇行星轮应用里的模版，修改之后小型化。」

「制动问题考虑过吗？设计里可没这一部分。」

「我想试试用熵系的磁力导流的方式代替，不清楚现不现实。」

「的确是个好办法，但对于学徒而言，难度很高，要是你要试试，我不勉强。」叶教授油然感慨：「考虑的都差不多了啊。」

「嗯，这几天得空一直在琢磨这个。」

「那就试试吧，需要什么自己去仓库拿，但别想着第一次自主设计的产品就拿着垃圾来糊弄我过关。」叶教授最后吩咐：「要是实在扶不上墙的话，就自己老老实实的回去重新学基础吧。」

「好的。」

自从成为工匠学徒以来，属于他的从未有过的真正的炼金作品创造。

季觉点头，凝视着跟前熔炉之中升腾的辉光，再克制不住笑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终于开始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两天出门在外，码字的时间不多。

今天跑了一天终究到家了，次日不敢再偷懒，努力码字多写，勉力加更！

感谢大家，感谢，感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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