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死吧死吧死吧

第126章 死吧死吧死吧

此刻，闻雯出声，打断童画继续泼冷水的动作。

「目前荒集乱成此物样子，那些人都在忙着你死我活，短时间内，像他这么没有威胁的家伙，在雷耀兴彼处还排不上号，轮不到优先级。」

唯独他，不可能这时候赶尽杀绝。

陈行舟业已快死了。

陈玉帛也可以死，何时候都能死，谁都能杀，唯独不能死在他手里。不然的话，今晚所发生的一切恐怕都坐实了。

坏规矩的帽子会在他脑袋上扣死，这辈子都摘不下来。

江湖规矩有的时候屁用都没有，有的时候，却比山还重。当你希望自己的许诺还有人信的时候，那最好表现的也像个人些许。

很遗憾，今晚所发生的事情，业已把雷耀兴的人籍给开了一半了。这时候但凡他还对言出法随的话事人位置有点想法，就定要把另一半给保下来。

「既然上面的人们自顾不暇，那么要对付的，只有一群小卡拉米，还有那些闻着臭味儿就赶上来的苍蝇。」

闻雯缓缓出声道：「只要陈行舟还在医院里躺着，那你就上不了威胁名单。只要陈行舟咽气了，那伱就能彻底跳船。

这么看的话，状况反而是有利于你的。」

「……」

短暂的寂静里，季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老张，老张装作没注意到，继续喝茶，于是他也明智闭嘴。

小安依然没搞清楚发生何，疑惑的望着两人之间的视线交流，就只有铁头娃童画，哪壶不开提哪壶，震惊感慨：

「雯姐有礼了懂哦！」

「……」

闻雯没好气儿的瞪了她一眼，声线含糊：「以前没来安全局的时候，不……也要赚点外快么？」

「我懂，我懂。」

季觉感慨点头，忽然之间就有了共鸣。

这年头，求生不易，谁还没个副业兼职和小兴趣小爱好呢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张‘原来你也XXX’的认同表情，闻雯忽然有些火大，拳头硬了，可碍于还有外人，为了保持形象，没办法打爆他的狗头，只能咬牙继续出声道：「别高兴太早了，就算大风大浪吹不到你，可却得撑得过这一段时间的余波摧残，巨人们打起来的时候，可不在乎脚底下有多少蚂蚁。」

她忽然问：「陈行舟留下来的心腹里，总有几个信得过的吧？」

「林叔！」

陈玉帛不假思索的回答，「林叔是绝对可信的。」

作为陈行舟的心腹、助理乃至头号保镖，倘若林叔不可信的话，那陈行舟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更何况，早在他哥发迹之前，林叔就业已在明里暗里照顾他了。

「行，那就联系他吧。」

闻雯拍板敲定，端起了季觉家的粗糙茶叶，皱着眉头吨吨吨喝完，些许的酒气散尽之后，还是忍不住叹息。

「陈行舟那家伙啊……」

她说：「我刚来崖城履职的时候，他是第一人把北山区的生意明细报给我的，要是没了他支持，我一人光杆儿司令都坐不稳此物位置。

于公于私，我都承他情。

这件事儿天元不能插手，但白鹿可以。」

她抬头，转头看向了旁边端着茶杯眨双眸的少年。

小安。

整个北山区，唯有小安，不用忧心立场问题。

因为他本来就问题一大堆。

作为白鹿猎人的安家成员，竟然加入了安全局就已经跌掉了不清楚多少人的眼镜，如今就算是跳进内讧厮杀里去，也能够解释为是私人行为。

更何况，只是打个擦边球。

「季觉这小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她轻拍小安的脑袋瓜。

小安只是愕然一瞬之后，便笑了起来，毫无抵触：

「好的。」

有那么一瞬间，季觉眼角的余光察觉到老张仿佛欲言又止，可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喝茶。

好像憋笑。

而旁边的陈玉帛业已彻底懵逼了，望着闻雯的安排，要是不是身份不合适，怕不是业已直接问一句：我呢？那我呢？我就不配拥有姓名吗？

作何还给保镖配保镖的？

这何套娃？

但转念一想，小安保护季觉，季觉保护自己，那四舍五入，岂不是就相当于安全局保护自己了？

安全感仿佛又大大增加了。

在临别之前，老张拍了拍小安的脑袋，最后嘱托：「保护好他，清楚么？」

「那还用说！」

季觉吹了声口哨，揽住小安的肩头，竖起大拇指，信心十足：「我和小安，包稳的！」

赶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安全感这不挠儿一下的上来了？！

老张笑了笑没说话，反倒是闻雯最后上下打量了季觉一眼之后，忽然招手：「过来，我给你加个BUFF。」

「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季觉还在懵逼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不由自主的，弯下腰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前所未有的冲击和剧痛。

毫不留情的，一拳！

嘭！

季觉跟前一黑，几乎狗叫出声。

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外来灵质，拉起衣服来，终究看到腹部出现的那一道复杂又妖艳的徽记。

来自密涅瓦的加持。

闻雯的灵质宛如结晶一样，镶嵌进了他的体内。

能够感受到其中宛如山洪暴涌、火山喷薄一般的恐怖力量，此刻却又静谧如石。就连流转到周遭的灵质，其变化都缓慢了许多，仿佛要被冻结了一样。

极端的动与静竟然这时出现在了一人人的灵质之上，任意转换，物质的暴涌和稳定就在一念之间。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质变和赐福的干涉，如此高远的变化简直令季觉叹为观止。

就是这位置和图案，多少有点……

仿佛不太对劲？

坏了，好像要变成安全局的星努力作何办？

「换别的地方不行么？！」

「换哪里？手上？」闻雯被逗笑了，「倒是也行，通常也都是这样的，只不过你矩阵不要了？」

如果纯粹以使用方便的话，那位置的选择上自然是掌心和手背最佳。

只可惜，彼处的地方早就被非攻占满了，一寸都没有留下。外来灵质的进入和固化，只会干涉矩阵运行，甚至引发震荡和损害。

是以，她才‘迫不得已’的给季觉的肚子上来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转念一想，脑袋似乎也行，要不要给他再补上一人？

察觉到闻雯跃跃欲试的眼神，季觉下意识的向着陈玉帛后退了两步，将自己的朋友护至身前。令闻雯顿时啧了一声，终究还是没一掌把陈玉帛的脑袋打爆。

「好了，密涅瓦之剑，给你了。」

闻雯最后挥手道别，「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有小安在，作何都还能保你一命的，至于其他，就看你们的运气吧。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点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行舟曾经人情的份儿上，给出了建议，看在季觉的份儿上，安排了人手，给出了密涅瓦的加持和力气。

能做的，她都业已做了。

能够说，仁至义尽。

眼看季觉还要说什么，她握了握拳头，用清脆的骨节摩擦声打断：「真要感谢的话，以后好好的给老娘打工，赚了财物多请几顿酒吧。

要是季觉真的头铁到连这一招都用上了，还摆不平，还不愿意走的话，那就只能说他自作死，不可活了。

行了，人业已到了，你们该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季觉家门外，一辆毫无特征的黑色轿车徐徐停稳。

林叔从车上走下来，看到陈玉帛，终究松了口气，最后望向季觉和北山区的众人时，便好像恍然大悟了什么，感激一笑，躬身行礼。

双方没有任何的接触，甚至连句话都没有。

就此擦肩而过，开往了不同的方向。

就此远去。

只是，在安全局的车上……当送完童画回家离去之后，闻雯便再忍不住，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撕心裂肺。

肺腑发出了空洞而撕裂的回音。

血色从五指之间沁出，未曾落地，就迅速固化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结晶。

咔！

方向盘在收缩的五指之间，浮现裂隙。

在副驾驶上，老张好像早已经见怪不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下车将车推到了路边之后，打开了后备箱，找出了一个铁盒子之后，取出了里面出厂时就填装完毕的气动注射器。

对准了她的脖颈，药剂瞬间泵入，为她带来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最后，老张才出手，按住她的肩头。

涡之一道的纯粹生机显现，焕发出莹莹的白光，流转，弥补着躯壳的陈年旧创，只可惜，只能徒劳的修补，无法除却那一道仿佛利刃一般死死钉在心脏上的灵质阴影。

那便是天人所留下的创伤。

等她的状况终究稳定些许之后，老张才松开了手，将注射器随意的揉成一团碎片，丢到了旁边：「自己身体有伤，就别贸然动用密涅瓦的超拔赐福了，真这么不怕死么？」

「不放心嘛。」

闻雯靠在椅子上，苍白的面孔之上还带着血液，只是自嘲一笑：「反正自寻死路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天人的绝罚之下还能活着，苟延残喘，已经是侥天之幸了。你最好对自己的状况上心一点。」

老张松开了手，五指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伤口，灵质涌上去，便嗤嗤作响。

只是灵质的接触，便带来了那一道阴影的侵染和反击。他晃了晃手掌，转眼间，褪去了一层皮，随后又是一层，再一层。

四次褪生过后，消失无踪。

「天人留下的创伤，只有天人才能复原，你再这么原地踏步的话，状况只会越来越严重。」老人的面上浮现出了难得的严肃：「龙之一道虽然区别于圣贤，稍显残虐暴戾，但好歹也是上善正统，何必如此抵触？」

「算了吧。」

闻雯疲惫一叹，「我做天选者，不是为了毁掉何东西，也不想为了自己活命，再缔造什么天灾了。

老张摇头轻叹：「闻正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这么看不起自己，恐怕睡着了也会气醒吧？」

死了的话，就一了百了，闻家遗传的恶孽，就到我为止吧。」

「那种狗屎，管他去死！」

闻雯毫不客气的抬起手，向着窗外的夜空，比出了一个中指。

夜空静谧，忍辱无声。

只有一线星光悲愤闪烁。

「他妈的，他妈的！」

同样的夜空之下，另一间办公间，在雪茄的焚烧里，烟雾缭绕，赶来的参会者早业已青筋崩起，难以克制盛怒。

「玉成也死了，小周也躺在医院里，没了腿，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那帮狗日的，我要杀了他们，把他们全都杀完！」

满面刺青的天选者快要无法克制暴戾，眼瞳猩红：「都是陈行舟那狗东西！哪里不死死在我们门前，我看他就是故意演我们的！是他在害你啊，兴哥，你不能让他骗了！」

「够了，闭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桌子对面另一人枯瘦的男人抬起了双眸，眼瞳之中一片惨白，迸射烈光：「兴哥还没说话，这里有你放屁的地方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诸多白鹿天选者的气息交织在一处，整个办公室内早已经化为了足以令常人惊恐晕厥的魔境，可唯有正中的地方，一片平静，没有丝毫的力场胆敢靠近三尺之内。

如同癫狂的走兽不敢触犯怪物的威严。

雷耀兴垂眸，惊心动魄的凌厉气息自他身上显现一瞬，旋即，又徐徐消散：「这个地方面的事情，或许和陈行舟脱不了干系，但今晚的事情，却不是演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一切。

猝不及防。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自始至终，陈行舟都无法骗过他的感知。

那一颗跨越了数千米，从背后射进心脏的子弹，一贯到命中目标之前，他竟然毫无察觉——换而言之，倘若子弹的目标是他的话，他绝对躲只不过。

而陈行舟，甚至不是天选者。

除了几件聊胜于无的炼金作品之外，毫无依仗。

子弹在一瞬间，便摧毁了他的心脏，毒素蔓延，溶解内脏，腐蚀神经，甚至，足以污染灵魂。

就在他的跟前，陈行舟倒在血泊之中，迅速的失去一切声息。

即便是被当场涡系的天选者抢救，也无济于事。

现在都还没能出急救室。

之所以没有动手，只不过是为了让他活过来，或者，保存下大脑和记忆，供心枢一系的天选者搜索读取罢了。

甚至，在那电光火石间，只要雷耀兴愿意的话，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掐灭陈行舟最后的那一线生机。

给陈行舟做脏活儿的白条帮业已灰飞烟灭，而剩下的部众早在陈行舟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就开始内讧，曾经的头马连夜来投，此刻还在楼下乖乖的跪着等雷耀兴的接见。剩下的，只剩下寥寥几个心腹，如今也处于混乱里。

他曾经缔造的一切都灰飞烟灭了，随着他的重创。

不攻自溃。

「派人去济慈医院盯着。」

雷耀兴面无表情的吩咐：「如果死了，那就一了百了，如果活下来……那就处理干净。还有他弟弟那里，安排人手望着，不要妄动。」

「兴少。」

老者的面色凝重：「这时候赶尽杀绝的话，叔伯们恐怕……」

「就算我不赶尽杀绝，难道他们就会为我站台么？！」

雷耀兴勃然大怒，面前的桌子之上浮现裂痕：「搞清楚，现在已经没有讲数的可能性了，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么？」

「七少那里……」有人迟疑的发问。

原本和雷耀兴站在一条船上的老七，如今竟然在暗地里也开始联络起叔伯们了，要正本清源，清算罪孽……

雷耀兴笑了起来：「嘿，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不止是老七，还有老九，小十一。

更不要提其他原本对雷武业忠心耿耿的大佬们，走私禁药的口水坤、暗中掌管崖城所有赌场和字花档的金牙豹，洗干净自以为是上岸了的船城仔……

「那就打，打吧！」

雷耀兴挥手，下达了令野兽们陷入癫狂的命令，「打到他们输，打到他们服，打到他们死！说来说去讲那么多，话事人，还不是最硬最强的来当？

荒集的主理，我要他们跪着求我来做！」

不愿意跪的，那就死吧！

「妈的，日子过这么好？」

同样的夜幕之下，季觉看着眼前的一切，原本两肋插刀的热心瞬间冷的透彻，下意识的想要向着陈玉帛抱拳走人：

「我仔细想了一下，多行不义必自毙，出来混的总归是要还的。

既然死到临头了，那你还是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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