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龙(感谢不祈十弦的盟主)
痉挛震颤着,扭曲的钢铁中,探出了两根轮辐构成的手指,两条一长一短的手臂抬起,在地上爬行,如犬!
半张歪曲液晶板组成的面孔之上,充斥猩红和癫狂。
最先爬出来的是一辆破破烂烂的电瓶车,碎裂的塑料外壳下面,车轮扭转,仿佛流出血泪一样,火花飞迸。
张口,吐出浓烟,咆哮。
飞扑而至!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一辆辆电瓶车在震颤和浓烟中,化为了肢体扭曲的古怪生物,奋不顾身的爬行着,飞扑到了劳伦斯的身上,张口撕咬,手臂拉扯,释放电流!
再然后是车辆的咆哮,当碎裂的外壳被抛下,宛如野牛或者大象一般的身躯狂奔着,撞在了蠕动的怪物身上,碾压,引擎咆哮,喷吐浓烟!
像是巨大的蜘蛛,亦或是诡异的巨鸟。
那些由齿轮和机械所构成的狂怒钢铁嘶鸣着,汇聚成潮流,彼此践踏,挤压,一个又一个的爬上去,几乎要将异化的劳伦斯彻底盖住了。
「他妈的,什么玩意儿!」
畸变的怪物怒吼,两条肢体横扫,轻而易举的撕碎了那些攀爬在身上的机械,那一把诡异的天工长刀·宵暗劈斩,如同热刀切蜡一样,势如破竹。
只不过是芥藓之疾!
可在巨树之下,季觉只是抬起双手,缓缓合拢,向着自己的造物,下达了第一人指令:
【聚合】!
便,无以计数的钢铁摩擦声再度迸发,成百上千的繁复机械聚拢在同一处,不论是碎片还是完整的构架,此刻居然如同活物一般彼此衔接,嵌合,铆钉,形成了未曾有过的庞大聚合体。
季觉的跟前一黑。
再次出手,握紧!
瞬间,被撕裂的机械中,全新的结构再度生长而出,那电瓶车、摩托、电子设备、电话和除草机所嵌合而成的肢体蠕动着,骤然收缩,桎梏。再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不断变化的机械结构上,浮现出怨毒又痛苦的面孔,纵声咆哮,浓烟滚滚。
在瞬间,竟然将劳伦斯压制在下面。
张口,撕咬!
血色飞迸。
啃食血肉,品尝内脏,咀嚼骨骼,这酣畅淋漓的饕餮却比怪物还更像怪物。劳伦斯嘶吼着,挣扎,不知为何,却自那一张面孔的凝视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烈感觉。
名为……恐惧!
「滚开!」
宵暗横扫,却又戛可止。
被握紧了?!
是密涅瓦!
任由刀锋切裂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收缩,在晶体增殖的清脆声音中,刀锋哀鸣剧震,自正中……断裂!
天工破碎!
再然后,是践踏!
「这就是所谓的龙?」
闻雯踩着他的脑袋,轻蔑摇头:「未免也,太弱了!」
「呸……」
泥泞中深受啃噬的劳伦斯奋力的张口,向着她啐了口吐沫,嘶吼:「太虚伪了,密涅瓦,太可笑了。
你所奉行的荒墟之道,本就是龙所留下的轨迹啊!你所追求的和我难道不一样么!为何惺惺作态!」
「汝等执迷于幻影,将一切希望寄托在从没有见过的东西上,殊不知……」
闻雯俯瞰,毫无表情的面孔只有愈盛的寒霜,「——那种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根本不会回应你的祈祷!」
自死寂里,高亢尖锐的声线响起。
就在她的身后方。
晶体摩擦,增殖,生长,化为一只向着天际伸出的石翼,遮天蔽日,覆盖所有,将大地也笼罩在如梦似幻的冷漠光芒里。
劳伦斯,如遭雷击。
一只只眼珠惊恐从碎肉之中睁开,不断的眨动,分辨着是否又是某种恶毒的幻象亦或是自己的幻觉,却不论如何,都难以置信。
「伱、你……你!」
那声音越发凄厉,尖锐,宛如被噩梦所吞噬。
他亲眼见证,闻雯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不是血,也不止是血,不是身躯,也不止是身躯,甚至就连灵魂在内,也彻底展露真容。
冷酷,庄严,残暴,又庞大……
那是,比自己还要彻底的龙化!!!
「作何了?这不是一贯在追逐龙么,劳伦斯。」
闻雯开口,冷漠的声线化为了响彻天穹的雷鸣,自圈境内回荡:「就当是我最后的仁慈吧……让你死在你所追逐的东西手中!
也算,死得其所!」
轰!!!
当她再度出手,握向天际时,所坠落的,便是万丈雷霆。举世的光耀汇聚于五指之间,就化为了耀眼到无法凝视的结晶长枪。
这便是龙之吐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以物质形态所显现的,【毁灭】!
在最后的那电光火石间,劳伦斯张口,像是要呐喊什么,咒骂亦或者哀求,但已经无所谓了,无人在意。
寄生虫,血,菌株,怪物,苦恨和绝望的残留,乃至不切实际的化龙之梦。
一切都淹没在龙的吐息中。
无声。
唯有烧化一切眼眸的烈光,一闪而逝。
风暴乍起,灰烬升上了天穹,无数蠕动的猩红灵质蒸发,消失不见,巨树分崩离析,坍塌,化为幻影。
除了那就连焦黑都不存在的大坑,再无任何的痕迹存留。
甚至找不到爆炸和撕碎的残片。
有那么一部分物质,从此永恒的消失在了尘世之中,就连一个粒子都没有留下来。
这便是龙的力气。
漫长的死寂里,闻雯站在深坑之前,背后的巨翼消失无踪。
「呼,是以才不想让他们来帮忙啊。」
她轻声呢喃,叹了口气,歪头向身后看过来,咧嘴了笑:「喂,季觉,依稀记得替我保……」
话语戛然而止,她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或许,她不用担心有人会将此物秘密泄露出去了。
废墟和血色的泥坑里,季觉跌坐在地面,艰难的喘息着,如此狼狈。
而就在他身上,残存的龙血依旧徐徐的扩散,畸变血肉,扭曲躯壳,生长出一层诡异的鳞片,逐渐的,夺走他眼中的属于人的辉光。
孽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令天选者闻之色变的畸变,正在蔓延,奄奄一息。
可他却仿佛满不在乎,哪怕早业已抵达极限。
「作何啦,闻姐?」
季觉抬起头,沾满尘垢泥土的面上,艰难一笑:「我今天算是……有所作为了吗?」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错愕突如其来,闻雯沉默着,却忽然回忆起头天他们道别时的话语。还有少年彼时的笑容,和现在,如此的笃定和平静。
「嗯,的确如此。」
她伸手,郑重为季觉擦去面上的尘埃,告诉他:「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啊?」
季觉愣住了,一脸茫然,生怕闻雯下一句是‘我看你也像是风韵犹存’。
可紧接着,就看到闻雯肃然的起身,后退了一步,再次抬起手,握紧了从天而降的结晶雷霆之枪,对准了自己的面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放心吧,不会让你感觉到痛苦的。」
她的眼眶似乎微红,轻声问:「还有何遗愿吗?」
「草,别啊!」
季觉吓的脸都白了,惊恐尖叫:「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啊!」
大姐你搞何,我以为你只是图谋我的身体,没想到你直接要命啊!
「业已不必再骗我了,季觉。孽化一旦开始,灵魂和肉体都会在痛苦中崩溃。」闻雯深吸了一口气,微颤的手掌恢复了稳定:「放心,我会保住你生而为人的尊严。」
「我活着也能够有尊严啊,大姐,我只是失血过多,你别吓我啊!」
季觉再顾不上躺尸,意念疯狂点击腕表弹出的提示框:【检测到内部活跃畸变灵质,是否抽取?】
YES!YES!YES!!!
快特么给我抽抽抽!!!!
于是,清脆的破裂声响起,从季觉的身上,所有蔓延的畸变和生长出的鳞片,尽数破裂,化为灰尘,消散无踪。
无从逆转的畸变,在瞬间消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寂静里,闻雯僵硬在原地,呆滞的看着跟前所发生的一切,许久,几乎忘记自己手里还捏着龙息。
只有尴尬,每秒成倍增长。
「啊?」
许久,她发出梦游一样的声音,懵过懵逼猫。
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我刚刚像是注意到有人的孽变迹象退转消失了?这种传出去足够让医院那帮神经病都三观炸裂的事情,我全然他妈的没听说过啊!
那我方才在干何?
她忽然很想照照镜子,看自己鼻子上有没有一人红色的小圆球。
狗东西,把老娘刚刚快要掉下来的眼泪还给我!
以及……
现在灭口的话,还来得及吗?
于是,她的眼神逐渐危险。
「闻姐,别这样,我还有家人啊!」季觉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饶我一条狗命,我活儿好不黏人,服务很好的,冷了再用多可惜啊!」
嘭!
气急败坏的龙息枪擦着季觉脖子的边DUO进了旁边的砖石里,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裂痕。
「……」
闻雯起他的领子,一字一顿的警告:「还想注意到明天的太阳的话,就把我身上的事儿和你能逆转孽化的事儿全都烂在肚子里,谁问都不能说,梦话也不能说,知道吗?!」
「啊?啊?!不是图谋我的身……咳咳,好的,没问题。」季觉疯狂点头,恨不得把脑浆子都晃出来:「我撞到何东西,就晕过去了,我何都不清楚啊!」
「很好。」
闻雯点头,笑容也变得温柔,帮他整理好领口,微微的拍了两下,「是不小心撞到了哪里了啊?脑袋能够吗?」
「啊?」
季觉目瞪口呆,下意识的想要说何,最后注意到的,是闻雯抬起的拳头,小巧精致又可爱,丝毫看不出究竟要了多少人的老命。
再随后……
嘭!
先后经历了涡植术、灵质侵蚀、绝望噩梦、天选之仪、绝命反杀和大难得生之后,季觉,眼前一黑,彻底歇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死因’,队友痛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连友伤都不关,现实真是个狗屎游戏。
啊海口终究下雨了……随后我家被淹了……好惨啊,睁开眼睛一贯忙到四点半,才想起来设置定时,估计还要再搞到夜晚……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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