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假货
好像,忽然睡着了。
季觉从地板上睁开双眸,感觉到了浑身的痛楚,就像是被人打了一顿,整个人仿佛都快散架了。
他努力的翻了个身,转头看向了熟悉的天花板,试图从眩晕中理清头绪,搞恍然大悟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脑门剧痛眩晕,何都想不起来。
难道是卷太多了,以至于累崩了?
不对啊,自己在三级工程师考试之前,在图书馆狂卷一个星期之后,还能抽空再顺带做两套紧急救生员的考题的!
老了?
我还没二十呢啊!
季觉捂着阵痛的脑袋,徐徐从地面爬起来,努力的深呼吸,可空气里却充斥着刺鼻的霉味。窗户不清楚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漏进了不少雨,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只有远方,那些灯光无法照亮的阴暗小巷里,忽然传来了刺耳的悲鸣,像是野狗垂死的哀嚎。季觉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关上了窗户,随后,注意到了墙上大片大片的霉菌和脱落的墙皮。
外面的天际覆盖着厚重的云层,看不见星星和月亮。
不由得呆滞当场。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
莫名的恐惧和不安从心头泛起,令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冷汗淋漓,当他抬起手,转头看向手腕上时,彼处却空无一物。
表不见了!
甚至就连能力都业已消失无踪,就像是过载崩溃了一样,灵魂之中,空空荡荡。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楼下,逐渐传来。
季觉,屏住了呼吸。
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看向那一片舞动的黑暗,黑暗里,空无一物,只有一扇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不断开阖的铁门。
他的心脏,骤然痉挛!
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恐惧握紧了,难以跳跃,黑暗里仿佛传来了何轻嬉笑声,可是他却听不清晰,所感受到的,只有颤栗。
在梦的帷幕之后,无形的貘咧嘴,吮吸着那迅速井喷而出的恐惧,惬意呻吟。自从得到貘的矩阵之后,这样的乐趣,作何都享受不够。
被称为魇的天选者,一直不显现在人的面前,甚至从不曾跟自己的雇主和敌人见面。
他最爱的,就是化身为噩梦,潜入到对手的梦中,肆意的戏耍和蹂躏自己的目标,直到对方在恐惧中渐渐被摧垮,击溃,变成了木偶和玩具。
现在,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季觉心中最恐怖的回忆和惊悚的场景,就将从梦中浮现,令一切渐渐坠入地狱里。
在洞开的大门之后,吹来了夹杂着风和雨的寒风。
早就在季觉的面前,一行泥泞的脚印不知何时,蔓延到了自己的家里,像是看不见的怪物一样,隐藏在无法窥探的黑暗里。
而在那一瞬间,诡异的咀嚼声,从客厅的尽头响起!
他踉跄的后退了一步,几乎站不稳,无形的恐惧喷薄,已经抵达峰值,化为了实质。
太简单了,太轻松了,太容易了。
魇的嘴角徐徐勾起,融入了那恐惧所塑造的形象里,具现为黑影,踏上了舞台。
——猎杀和蹂躏的游戏开始!
他狞笑着,睁开眼睛,随后……愣在了原地。
茫然的眨了一下眼睛,转头看向跟前,难以理解,作何会自己趴在冰箱上面?
还有,怎么会,自己的嘴里,还叼着,半个鸡腿?
没有利刃,没有爪牙。
干瘪又佝偻的枯瘦身影趴在了冰箱上面,和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面面相觑。再然后,才听见身后方那惊恐的尖叫,乃至,震怒的咆哮。
「我的鸡腿,我的电冰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季觉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被跟前的一幕彻底击垮,彻底忘记了理智和思考,奋不顾身的扑上去:「我他妈的和你拼了!」
嘭!
魇甚至来不及回头,就被一棍子,砸在脑门上,感觉到自己颅骨破裂的清脆声线,天旋地转。
「等……」
他下意识的回头,摆手,想要将季觉撕碎,可干瘪的手臂直接被一棍子直接给抡断了,就像是麦秆。
「不对!」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我……」
「你何你?!」
季觉怒吼,手里的半截桌腿直接拍在那一张诡异的面孔上,怒吼:「伱他妈赔我的电冰箱啊!」
眼看着自己刚修好的冰箱门又掉在了地上,季觉脑子里的弦彻底绷断了,眼睛猩红,拳脚并用:
「让你非法入侵!」
「让你吃老子的鸡腿!!」
「让你他妈的,弄坏!老子的!电冰!箱!!!!」
嘭!
桌腿居然在震怒之下,被季觉砸断了,可季觉丝毫不停,依然踩在他的身上,随手捞起了旁边的盘子,直接照着对方的脑门拍下去。
啪!
碎片飞迸,两块五一个用了七八年的盘子也彻底碎了!
季觉,心如刀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再然后,就是插在柜橱上面的擀面杖,右手,抄起了水槽里还没洗的平底锅,两手并用,左右开弓。
「都欺负我是吧?都他妈欺负我一人穷鬼做何!」季觉质问,怒吼,「老子学贷都还没还完呢!你把老子摩托呢?!
草,我牛马哪儿去了?!」
察觉到小牛马竟然也被偷走了,季觉感觉自己再也好不了了,眼睛红的仿佛快要滴出血,平底锅没头没脑的照着对方面上拍,气得根本停不下来!
「等一下,我,不对,你先停……我……」
在暴风雨一样的拳打脚踢里,魇下意识的抱着脑袋,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搞不恍然大悟,他妈的究竟发生了何?
作何有人最可怕的噩梦是被人弄坏自己家的电冰箱,怎么可能有人最惧怕的是被人偷吃了自己的鸡腿?
妈的,你神经病吧?!
他忍不住想要控诉质问,可一切都业已来不及。
随着那染血的擀面杖再度轮下,自扩散的痛楚里,梦境骤然崩溃。
空港休息室的沙发上,魇惨叫着从梦中醒来,睁开了眼睛,感觉到血色从眼耳和口鼻中徐徐渗出,难以置信。
自己,竟然在梦里,被杀死了?
「先生?先生!」门外传来匆忙的敲门声:「需要帮忙吗?发生了何?」
「我没事!不要烦我!」
魇失控的怒吼,顾不上风度和礼仪,直接隔着门,下达了暗示,让服务员滚开,不要再过来。
寂静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眼睛之中,遍布血丝,如此狰狞。
「季觉——」
他的牙缝里挤出嘶哑声线,无法咽下这未曾有过的耻辱,「咱还没完呢。」
不等自己激荡的灵质恢复正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魇再度,闭上双眸。
噩梦自远方,再度呼啸而来!
室内里,季觉方才睁开双眸,还没搞恍然大悟作何回事儿,就又趴下了,鼾声响起。
自漫长的恍惚和昏沉之后,他茫然的睁开了眼睛,注意到了午后的阳光。
有人微微的推着他的肩膀,如此温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醒醒,季觉。」
坐在旁边的闻雯低头看着他,「又睡着了?」
「啊,抱歉。」
季觉下意识的道歉,揉了揉脸:「最近肝的比较厉害,我……」
他抬头看过来,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茫然。
闻雯微笑着,托着下巴,看着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作何了?」她端起旁边的冰淇淋,拾起勺子来:「要不要尝尝?这家冰淇淋的味道还挺不错的。」
「啊?」季觉不解。
「来,张嘴。」
闻雯的勺子舀起冰淇淋和奶油,送到了他的嘴边:「尝尝?」
「啊……额……还是,不了。」
季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点,不好意思一笑:「我高血糖,吃不了这些东西的。不过,闻姐你对我这么好,我反而有些紧张。」
「切,一天到晚不清楚在想何。」
闻雯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来,娴熟的叼在嘴角,正准备点火,就看到,季觉乖巧的将旁边的烟灰缸递过来。
「你小子,好歹是个天选征……」
她摇了摇头,像是准备说何,随后,就注意到了,季觉抄起烟灰缸的手,抬起来,对准她的脑门。
嘭!!!
巨响中,闻雯头破血流,鲜血淋漓,烟灰缸也碎成了两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季觉,你疯了?!」她怒吼。
「你是谁?」
季觉站起身来,手里捏着破碎的烟灰缸,面无表情的望着那一张大怒的面孔,一字一顿的发问:「你,是谁?」
「你睡糊涂了么?我是闻雯,我……」
「闻姐从来不抽白星以外的牌子。」季觉断然摇头:「再好的都不抽。」
「我只是换个口味!」
「嗯,或许呢,说不定。」
季觉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毫不在乎,只是,垂眸瞥着她的时候,就忍不住鄙夷:「但闻姐绝对不会笑的这么恶心,像条舔狗一样,油腻的要死。」
从小到大,那样的笑容,季觉见过无数次了。
每次有人对自己这么笑的时候,就是在图谋自己的何了。
可闻雯从来都没有这么笑过。
一次都没有。
「香水,味道,语气,细细想起来,破绽太多了,就连这张脸,仿佛都不太对劲。」
季觉轻叹着,告诉眼前的伪装者:「我猜,要么你不作何了解她,要么,你很了解她,了解到……根本不敢在她跟前出现。」
他分辨着眼前那一张逐渐扭曲的表情,顿时了然:「原来如此,你根本不敢看她的脸,对吧?」
那一瞬间,鲜血淋漓的破碎面孔,陡然变化,化为了未曾见过的阴沉面目。
带着某种兽类的轮廓。
如此狰狞。
藏身背后的梦魇被逼到了死角,食梦之貘在大怒中显现。
「我本来,还想让你醉死在好梦里,现在看来,没那必要了。」
魇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这都是你自找的,季觉。」
轰!
大地陡然一震,天空分崩离析。
季觉的大脑,剧烈痛楚。
跟前混黑。
就像是,有无形的手伸入了自己的脑子里,粗暴的挖掘着过往,缀取着痛苦和绝望的碎片,汇聚成海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将他,彻底淹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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