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祸不单行（感谢夜有月光的盟主）

第7章 祸不单行（感谢夜有月光的盟主）

寂静里，只有雨水洒下的声线。

季觉呆滞的望着这一切，许久，跌坐在了门槛上。

疲惫欲死。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掰开了僵硬的五指，将死攥着的栏杆丢在了地面，环顾四周——萧索的小院里依旧寂静，幸亏季觉家比较偏僻，最近的左右两家也早就搬走了，不然的话，这会儿恐怕不知道引发多少骚乱了。

他捏着手里的电话，有好几次，想要报警，可号码拨出的瞬间，却又忽然挂断了。

报警？

作何报？说什么？有个老头儿闯进我家吃了我的白切鸡砸了我的大门和冰箱门，还想要吃我？尸体？哦，烧成灰了，就在泥里呢您看看，我绝对是无辜的啊，我正当防卫啊。

有用么？

十几年来，崖城每年安保预算越来越少，治安越来越乱，警察也越来越拟人。据说新任总督都受不了，刚上任的时候就打算把警局业务都全都外包出去了。

况且……都变成灰了。

灰。

季觉望着那两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无力叹息。

你他妈图啥啊。

昨天蹬三轮来撞我就算了，今日直接过来啃人……最后忽然变成灰，没了！

怎么会啊！

就为了来跟我说句兄弟你好香？随后给一个倒霉孩子留下永久的心理阴影？

疯了吗？！

不对，那副样子确实称不上清醒，自始至终都充满了癫狂，还有……那常人绝对没有的血色灵质，像是活物，不，更像是寄生虫一样隐藏在他的躯壳里。

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茫然和惊慌里，他感觉手机忽然一震，带着裂缝的屏幕亮起，浮现出熟悉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旋即心中大定。

陆锋！

锋哥在中土服役了四年，在那泥坑里打滚做伞兵还全须全尾的活着回来，尽管他从来不跟人提那些过去的事情，但从密密麻麻的纹身和那些丢给弟弟妹妹做玩具玩的勋章上看，这种事情肯定有经验。

「喂？锋哥！」

季觉接起电话，鼓起勇气：「你听我说，我……」

「小季，伱现在方便吗？」

电话里的陆锋声线沙哑：「来一下济慈医院。」

他说：「妈出事儿了。」

季觉哆嗦了一下。

如遭雷击。

半个小时之后，顾不上收拾头脸，胡乱换了身衣服的季觉骑着自己的八手小摩托，一路淌过积水冲到了医院。

几乎挤满了人的医院里，走廊上到处都是临时架设的床位，空气中氤氲着陈腐的力场，霉味在屡次的洗刷之下虽然称不上明显，但依旧无法忽视。

去不起私立医院，支付不了一次挂号问诊就上千块账单的平民们，能指望的除了几座排队要到明年年底的公立医院之外，就只有崇光教会所赞助设立的慈善医院了。

护士医生匆忙奔走中，季觉终究磕磕绊绊的在诊室外面的走廊里找到了陆妈。

「哎呀，没多大点事儿，就跟磕碰了一下，没何关系，小狗那孩子，就喜欢小题大做。」

脸上还包着绷带，短发被剃掉一半多的陆妈挥了摆手，挤出无所谓的笑容：「别担心，别担心，老娘好着呢。」

没看见老三和老幺，这会儿理应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做作业。

陆锋闷头不说话，蹲在走廊外面的门口抽烟，捏着纸条等化验报告。

「作何回事儿？」

季觉看着她手臂上的绷带，还有脸上的伤痕，目瞪口呆。在旁边陪护的二姑娘陆铃眼眶明显是红的，一人劲儿的自责：「昨晚我理应陪妈一起看店的，都怪我，都怪我。」

陆妈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你？多你一人，去给抢劫的送菜么？搞不好劫财就变成劫色了！」

头天夜晚，接近凌晨的时候，有贼撬门进了汽修店，翻箱倒柜。

陆锋出门去找战友喝酒了，没赶了回来，二姑娘在家里学习顺带照顾俩小孩儿，看店的只有陆妈。被惊醒之后的陆妈瞪眼怒吼，抄着比季觉胳膊还长的扳手就要和毛贼拼命，结果双拳难敌四手，黑灯瞎火的，后脑勺挨了一下，昏迷，差点被绑走。

要是不是运气好，毛贼搬人的时候遇到收摊的夜宵车，被推车的老太太认出来，可能人都见不到了。

鬼清楚会被卖到哪里去。

一不由得想到后果，季觉都一阵后怕，浑身发冷。

「哎呀，没事儿，小问题。」

陆妈轻拍胸脯，抬起了比季觉大腿还粗的胳膊晃了晃：「老娘体质好着呢，这不还活蹦乱跳么？」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季觉不清楚说何，瘫坐在陆妈旁边，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又感觉比自己险死还生还要更后怕，更无力。

这些年来，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崖城独自生存，有多困难不足为外人道，可要是没有陆妈的照顾和收留的话，那季觉现在肯定早就变成死觉了。

姑且不提修车技术上的倾囊相授……天门大学是海州首屈一指的学府，联邦五校同盟之一，想考进去想要改命有多难，几乎令每个学生都足以感到窒息。要不是陆妈不遗余力的支持，季觉现在当上前途无量的天门学子？

做你妈的美梦！

南站口火车站和码头割包去吧，小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今他眼看陆妈没事儿，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只是在靠在陆妈旁边时，跟前却再一次的……浮现出令他毛骨悚然的提示。

【检测到异常灵质，是否吸取？】

季觉的笑容，僵硬在了面上。

艰难的回头，望着脸色苍白但依旧强颜欢笑的陆妈，吞了口吐沫。

陆妈的身上……此刻，当他的灵质激活腕表时，便隐约能够看到，绷带下的点点猩红光芒，像是霉菌一样。

「陆妈，绷带上好像落了点灰尘。」季觉抬起手，轻轻的落在绷带上，「我帮你拈了。」

宛如金属矩阵一般的纹路自掌心再现，瞬间的接触，一掠而过，所有的猩红尽数不见，旋即，矩阵隐没。

「哎呦，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

陆妈痛呼一声，很快，眉开眼笑：「诶，别说，这会儿都清爽了很多，胸口也不闷了。方才小狗上药的时候才是，跟要杀亲娘一样，要我说，还得再练练，部队里教的都是啥……」

「妈。」二姑娘推了推陆妈，示意她别说了。

拿完化验报告的陆锋赶了回来了，阴沉的脸色上挂起了些微的笑容。

「没事儿，妈，伤口就一点感染，打两针消炎药和破伤风就行了。」他递过报告来：「但头上有点脑震荡，医生说要休养，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着，店里有我和小季操心。」

陆妈自然不肯，她还惦记着回去重新收拾汽修店呢，陆锋和陆铃只能一阵好劝，中间季觉也劝了半天，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

实际上，包括陆锋在内，四个兄弟姐妹都不是陆大妈的亲生孩子。

陆妈早些年重病一场，过量激素把身体弄坏了，一辈子没结过婚。

可惜，除了刚考上大学的老二，一人学习好的都没有……

陆锋在内，店里的四个孩子都是陆妈从街上捡回来的，这么多年，含辛茹苦的养大，一家人的感情比亲生的还好。

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当是一家人了，从来没见外过。

也怪不得陆妈这么宝贝来打工的季觉，自从他来了，她可再没只因老幺的数学和外语血压高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如今陆妈同意休息几天，季觉也松了口气。

劝完之后，陆铃拿着单子去取药，陆锋向着季觉使了个眼色，俩人借口抽烟又到了门外面，站在屋檐下面望着雨水哗啦啦。

季觉烟酒不沾，陆锋倒是老烟枪了，部队里带回来的坏习惯。

「辛苦你跑一趟。」陆锋道谢：「早上慌神了，一贯没头没脑忙到现在，脑子都是空的。」

「你客气个几把呢？」季觉瞥了他一眼，没说何，只是问：「警察那边有线索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

陆锋摇头，「指望那帮混事儿的，嘿……让我们回家等着。车牌号也是假的，白色的拉货面包车在北山区到处都是，根本找不到。」

「有监控么？」

「店里有，但没拍到脸，外面的监控……多少年就是个摆设了，早坏的差不多了。」

「……」

沉默中，季觉瞅了瞅自己的腕表，许久，忽然说：「我回店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顺带收拾收拾，不然妈肯定又闲不住了，坏了的东西能修就修，不能修的话，别告诉她，悄悄丢了，不然又心疼。」陆锋拍了拍他的肩头，又用力揽了一下：「辛苦你了，回头给你换个新电子设备。」

季觉翻了个白眼，根本不吃这饼：「你就单纯想换个电脑打游戏吧？」

「哈哈哈，被你说中啦。」

陆锋咧嘴，抛掉了烟头之后，把车钥匙丢给了二姑娘：「一会儿你开车送妈回去，家里这两天靠你了。」

「啊？」陆铃呆滞，瞪眼：「那你呢？」

陆锋低着头，只是摆了摆手，「我出去找好几个朋友问问，看有没有状况，夜晚就不回来了。」

「……小锋！」

眼望着他转身要走，陆妈忽然提高了声音，想要说什么，可注意到他回过头来之后，嘴唇开阖了一下，却又不清楚说何了。

只是，这一次没叫他小名。

陆锋笑起来了，摆了摆手。

「放心吧，妈，我就问问。」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雨幕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半个小时后，季觉抬起手，掀起了汽修店的卷闸门。

看到满目狼藉。

从柜台到货架，全都被推翻了。

根本没有陆妈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全然就是一场……尽了全力的生死搏斗！

季觉反手拉下了卷帘，走向了柜台。

害人的老头儿，诡异的血色，莫名其妙的袭击。

搞不明白的东西太多了。

总要，留下点蛛丝马迹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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