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慈悲
起效了!
季觉的鼻血徐徐滴落,咬着牙,再度推进能力:【复原】!!!
可当遇到流体炼金术的操作时,一切却又不攻自溃。
可这一次,却激起了灵质的暴动,响彻耳边的哀鸣越发狂暴,几乎回荡在灵魂之中,向着他发起进攻。
那疯狂蠕动的身躯停滞着,竟然浮现出了溶解的迹象,尤其是那些蔓延而出的异化肢体,开始了脱落。
这是季觉从未有过的应用流体炼金术的纯化。
却没想到,如此的,立竿见影!
他们本身就是流体炼金术的造物,对此完全没有抵抗力。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一切异状都已经统统脱落,消失不见了。
而此刻,偌大的营地之中,仿佛才终究从冻结之中恢复。
「妈妈,妈妈!」
当季觉松开手之后,旁边的小孩儿第一人扑过去,抱着网里的人,落泪呼唤。
可是毫无回应。
那臃肿的男人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甚至比原本还要更瘦,只是……当季觉挪开手之后,却再也不动弹了。
仿佛还活着。
可眼瞳自始至终,都只是空洞。
仿佛有一部分灵魂,随着异化而彻底失去了。
——灵质过载,物性自溃。
已经损坏的作品,就算是再怎么修复,也变不回原本的样子了。
季觉疲惫的叹息,骂了句脏话。
97坐在了他的旁边,「谢谢你。」
「又没有成功,谢何?」
季觉擦着脸上的鼻血,血迹消失之后,黑紫色的网状痕迹却越发的明显,那是面部毛细血管爆裂所形成的隐约脉络。
不多时,就在古老者之口的修复之下,消失不见。
然后,才察觉到,旁边97的惊诧眼神。
「怎么了?」季觉问。
「不,只是诧异。」97恍然的说:「你原来真的在同情我们啊。」
季觉沉默。
「谢谢你,也谢谢伱因为他变不回原本的样子而难过。」97说:「你做的业已足够多了,季觉先生。
对于我们这样的东西来说,铁化病就是最可怕的东西了,身不由己的变成那种莫名其妙的怪物,还活着,比死的还要更加可怕。
你能让他维持原状,就算是现在这个样子,也业已很好了。」
他轻拍季觉的肩头,最后感激:「谢谢。」
「别说此物了。」
季觉叹了口气,不想再聊,指了指那哭喊的小孩儿:「他是怎么回事儿?作何会要叫别人妈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都是男的吧?」
「的确没错,但这个地方每个人能够说,都是他的妈妈。」97回答:「确切的说,裂界内的每一人人,就算是那些怪物,也都是。
小九是这一次重启方才生产出来的‘新人’,可其他人不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吗?」
「大家业已被循环处理了不清楚多少次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基本上,都混在一块了。」
这就是工坊的循环机制。
所有被判定为报废的产物,统一回收之后,拆解,分类,混合,重塑,然后再一次投入到生产之中去。
变成一个个崭新的‘人’。
去按照设定,走上预定的轨迹,扮演那属于自己的角色。
或是贩夫走卒,或是高官豪商。
从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浑浑噩噩的进行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作,仿佛朝拜的仪式和没有尽头的祭祀。
直到有一天,自这无限接近于人的生活之中,真正的,恍然大悟了究竟何是‘我’。
它们会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人类。
可一旦发现自己的本质究竟是什么的时候,美梦便结束了。
一旦固有的设定和身份失去意义,一旦领悟自己究竟是什么之后,那些无法接受自我的造物就会陷入混乱,最终彻底癫狂。
本能的去,破坏,厮杀,去寻求死亡!
渴望终结。
而就在彻底毁坏之后,一切又将再度被工坊回收,灵质清洗,意识重置,再生产,然后迎来了新的角色,新的‘人生’。
就这样,一天天,一年年,一代代……
日积月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四百年来,起初的那一份绝望的不断的传承,到最后,潜藏在所有人意识之下的癫狂灵质,已经深邃如海洋!
季觉沉默着,几乎窒息。
无法想象,一次次重生轮回之后,发现生命只不过是幻象,自我只是虚无,而命运却如此残酷时,自己究竟会如何绝望。
倘若是现代炼金术的造物的话,只不过是灵性过载,陷入崩溃,可流体炼金术,却是不同的东西……
它的最大的‘优点’和‘特色’,便是会令造物的外形和构造,向本质逐步靠拢。
当而本质已经彻底崩溃,如此癫狂的灵质从沉睡中苏醒之后,原本人的模样就将消失无踪,他们将会变成不折不扣的怪物。
日夜苦痛,日夜哭嚎。
就像是真正的地狱一样。
求生而不得,求死而不能。
「我们想要停下。」
97轻声呢喃,自言自语,宛如对恶魔亦或者是神明的祈祷,「不论做何都好,只要能停下就行。」
季觉沉默着。
再没有说话。
或许是翌日,或许是好几个小时之后。
出了营帐之外,就注意到了,人群中被簇拥着的97,还有其他的几个人,手持着武器,全副武装。
季觉被外面的响动所惊醒,听见了营地的欢呼和祝福声。
好像准备出征了一样。
察觉到季觉的视线,97笑起来了,向着他挥了挥手,仿佛道别一样,回身离去。
探索再一次的要开始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人群欢呼呐喊,向着他们的背影致以喝彩,满怀着期望,如是送别。
季觉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先知。
就在最后面,那一座棚屋入口的地方,她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目送着探索队伍走了,大门再一次合拢。
察觉到走近的季觉,她轻声说了句什么,旁边陪同的人便离开了。
「考虑的如何了,季觉先生?」先知追问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季觉摇头:「不清楚,没想清楚,但本能的有点不喜欢你。」
「很正常,遮遮掩掩故作神秘的角色永远无法获取信赖,同您这样坦诚的人相比,反而是我这种非人的造物要更加虚伪一些。」
先知淡然一笑:「敬请见谅吧,先生,有些筹码实在是太过宝贵了,机会只有一次,我没办法将它贸然的寄托在一人有可能无法信赖的人手中。」
「你们不是自己也可以探索么。」季觉问。
「是啊。」先知艰难的颔首:「你觉得我们会有成果么?」
「不清楚。」季觉摇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来告诉您,或许会有些许零敲碎打的发现,或许能找到些许水银留下来的仓库和痕迹,但真正的提升?真正的转变?不,不会有。」
先知说:「永远不会。」
「从一开始,一切就业已注定了,我们是工具,而工具,无法脱离主人所预设的运行范围。」先知说:「就算是工坊的中枢出现在他们的跟前,他们也只会视而不见,甚至,无法理解……」
「那你呢?」
季觉问:「你不是先知么?无所不知的先知,难道也找不到?」
「找得到啊,自然找得到。」
先知断然回答,笑容越发嘲弄:「可找到之后呢?工具永远无法破坏主人留下的工作,只因这就是铭刻在我们灵质最深处的指令。」
其他的人,根本无法发现,无法进入。
而先知纵然早就知晓,早就清楚,但却无法作为。
这注定是一个没有结果的循环。
徒劳的远征只会一次又一次的发动,但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季觉问:「他们知道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先知没有回答。
许久。
只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季觉先生,倘若你从一人只有煎熬的地狱里惊醒,察觉到自身的悲惨结果,那么最好是别再去叫醒其他沉睡的人,可惊醒的人业已越来越多了……那么,你就定要让他们相信,地狱还有被打破的可能。」
「不然的话,等待他们的,就只有绝望了。」
「对,的确如此,我在撒谎,我并非无所不知,我骗了他们,不止一次。」
先知坦然的轻笑着:「实际上我何都做不到,只是个骗子而已。
就连此物营地的存续,每次也只有五六十年,每一度的重启开始时,我们都将归于工坊之中,再度沦为面目全非的模样。
可我定要要让他们相信,未来是有希望的。
即便再怎么遥远的希望——」
「人类会需要谎言,我们也会需要。」
先知呢喃着,轻叹:「水银的计划其实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漏洞在于……她是不是把我们做的,太过于像人了呢?」
工具不会恐惧地狱,工具不会绝望,工具不会想要解脱。
只有人才会。
天国和地狱,都是人所创造的,他们所能做的,只有沉默的领受这一切煎熬。
不知岁月,不知尽头。
寂静里,季觉静静的凝视着眼前的营地,许久,自嘲的笑了起来。
「那又为什么是我呢?先知,倘若你稍有知晓,就理应清楚,我和其他的外来者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或许是你运气好呢?」
「我的运气一直没有好过,只有糟糕和更糟,包括被你找上门来在内。」季觉说:「这个问题,请你开诚布公,正面回答我。」
「你学会了流体炼金术,对吧?」
先知回头,看过来,残缺的眼瞳凝视着他:「这个地方是水银的工坊,按照曾经水银所设下的指令,倘若有学徒掌握流体炼金术,就会自动在核心之中注册,并赋予最基础的内层出入权限。
可你的权限远远比你想象的高,你的灵质识别回路,代表的是曾经的中央热度反应熔炉。那授权于你的模块,为你的授权,添加了一人很小的注释。」
先知的手指抬起,就在季觉眼前,一笔一划的,划出了一人小小的符号,转达着来自昔日熔炉的嘱托:
「它说,你是能够信任的。」
季觉的眼瞳收缩了一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分辨出了那轮廓的含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自上善·升变之中所流出的符文。
在炼金术的解读之中,它代表包容和承载,象征着庇护与馈赠。
其意为,【慈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啊,月底了,求个月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