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向临安

张山峰的父亲张老实是桑林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说好听是老实，说难听点就是胆小怕事。也不清楚是不是老天瞎了眼，张老实年少的时候去临安城当厨师的时候，虽然没有赚大财物，但是却娶了个临安城内的大小姐赶了回来。

后来，财物素素在村里住下，村里的男人尽管嘴上不说，心里都是嫉妒的很。人人都说张老实是取了个大绿帽赶了回来，这么漂亮的老婆，他怎么管的住，最后肯定要跟人跑了。

那个大小姐叫钱素素，生的当真是清新秀丽。当年张老实刚把财物素素带回村里的时候，村里的男人都以为她就是观音转世，有几个男人更是当场就下跪参拜。

新婚那晚，全村人都参加了张老实的婚礼，就算平时不熟的乡邻也统统来了，就是为了目睹一番财物素素的美貌。那晚，听房的人太多，差点就把张老实的木屋给挤塌了。有些人甚至被老婆揪着耳朵也不肯回家，害的一向老实的张老实最后实在没办法，拿着把菜刀冲出家门，才把人统统赶跑。那也是村里人印象中张老实唯一一次生气。

而后，财物素素就一贯被村里的其他女人排挤，有些阴损的女人更是大骂财物素素是天生的狐狸精。

直到张老实突然暴毙，财物素素也瞎了双眼，村里女人的骂声依旧没有停止，说她是个克夫相，把老实的张老实给克死了。也是，张老实死的实在太过诡异，一开始村民都以为是财物素素和奸夫一起谋杀的张老实，毕竟死在房里的除了张老实，还有两具不认识的男人尸体。

后来，城里来了朝廷的人，一番侦查之后还了钱素素清白，但是也没有公布事情真相，只是说张老实被人杀害，凶手业已死亡。这倒好，更是给了村里女人说闲话的资本，反正各种谣言都有，什么三男一女，邪教妖女等等。

或许老天觉着财物素素的命还不够苦，张山峰从小就体弱多病，每个月都要流好几次鼻血。在张山峰10岁那年，更是一场大病烧坏了他的脑子，变成了个村民嘴里的「痴呆儿」。

村里的孩子时常欺负张山峰，骂他是个白痴，是个野种。好在有郭香和张文远两个孩子帮助山峰，总能帮助山峰赶跑欺负他的人。

山峰从小就喜欢听村里的杜老头讲故事，尽管连自己名字也写不顺溜，但对杜老头的故事倒是能做到倒背如流。

山峰最喜欢把杜老头那听来的故事再讲给别人听，然而别的孩子看他痴痴呆呆，还成天幻想成作何会大英雄，自然觉着可笑。便，也就更加想要欺负山峰。

然而山峰每次被同村的孩子欺负都只是一笑而过，回家也不会对钱素素讲起，第二天又会拉着那些欺负他的人继续给他们讲杜老头讲的故事。郭香不清楚只因这事骂了山峰几回，但是每次都被山峰反过来气的半死。

后来，杜老头得病死了，村里也就没人再给山峰讲什么英雄故事了。便，山峰成天跑到村外官道上的驿站，向路过歇脚的人打听江湖上的事。

因为山峰的「智商有限」，话经常说不清楚。时常把过路的人也给惹怒了，被打过好几次。后来，郭香怕山峰出事，也不得不拉着张文远一起和山峰去。

一天，山峰三人刚从驿站上回来，山峰拉着文远就去井边打水冲凉。郭香则是跑到财物素素身边，帮财物素素晒地瓜干。

财物素素虽然看不见，然而也知道是郭香来帮自己了。笑着问道：「今日玩的开心吗？」

郭香扁了扁嘴，没好气的说：「山峰这家伙今日又和人吵起来，差点又被人打。好在我和文远，赶紧把他拉了赶了回来。」

财物素素心中也是无可奈何，摸了摸郭香的脑袋出声道：「山峰这孩子给你们两个惹麻烦了，真是幸苦你们了。」一抹夕阳照在财物素素的发梢，把钱素素的美貌衬托的更加靓丽。

郭香回头望着财物素素，心里想：钱姨真是美极了，难怪老爸喝醉了老说想把老妈休了，把财物姨给娶回家，我要是个男人，也绝对会爱上钱姨的。估计郭香的老娘要是知道女儿这时候的想法，肯定是一顿痛揍少不了。

财物素素可不清楚郭香这小脑袋里的想法，说道：「香儿，财物姨有个忙想请你帮忙好不好。」

郭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使劲点头，一想到钱姨看不见，便出声道：「财物姨有何事，香儿都会答应的，就算我做不了，我也会叫老爹来帮忙的，我老爹他肯定一千个愿意。」

钱素素莞尔一笑，郭香这话说的烂漫天真，然而仿佛能让人会错意。「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香儿和文远可以多帮帮山峰，你也知道峰儿的脑子不太……灵光，总是能惹出麻烦。」

郭香立马回道：「那是自然，我们一定会帮山峰的。要是有人敢欺负山峰，我和文远一定把他们揍的满地找牙。」

「是不是啊，文远？」郭香对着此刻正井边和山峰一起冲凉的文远喊道。文远也不管郭香说了何，直接就回道：「好的！」

「看，财物姨。文远和我一定会保护好山峰的。」郭香笑的无比灿烂，眼睛中带着无比的自信。

财物素素虽然眼睛看不见，然而「凝视」郭香一会之后，笑着微微颔首。「来，香儿，帮钱姨来和面吧，今日钱姨烧你最喜欢的大肠面给你吃。哦，对了，把你爹娘叫来一起吃吧。」

「好耶！财物姨的大肠面最好吃了。天下无双的那么好吃。」郭香一边用手比划着天下无双到底有多大，一面叫喊着就冲回家去，叫爹娘别烧晚饭了。

而张文远一听钱素素要烧大肠面，也是丢下手里的水瓢喊道：「钱姨，我也要吃！」财物素素自然点头答应，文远一看钱素素点头，立马光着身子冲回家，告诉爸妈今日不在家吃晚饭了。

张山峰听见母亲说要烧大肠面吃，心里也是很高兴，要知道之前只有他生日的时候，母亲才会烧给他吃。

「难道今日是我生日？」张山峰一愣，随后作何想也想不起今日是几月几号，更加想不起自己是哪天生日的，只好作罢。「管他呢，有大肠面吃就好。话说，杜老头仿佛说过鱼肠剑的故事，不知道大肠里面会不会也有剑呢？」

想着，张山峰也丢下水瓢就往家里跑，把财物素素刚洗好的猪大肠翻了个遍，也没能发现何大肠剑。自然，张山峰的头上也多了两个包，是被钱素素敲的。

他们只有在心里狠狠骂几句自己家里的臭婆娘不仅样子不如钱素素，甚至连厨艺都不如一个原本是城里大小姐的女人。越想心里越气，回家后自然和老婆大吵一架。

几个路过的村民则是留着口水，不甘心的回家。他们也想吃钱素素的烧的大肠面，可自从在张老实的葬礼上吃过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吃到了。

夜晚，张山峰等人在家里吃着财物素素烧的大肠面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好几个男人被老婆打的跪地求饶的哭喊声。

大概是命运对财物素素的折磨太多，一年后，也就是在张山峰16岁那年，钱素素生病死了。

财物素素葬礼的那天，村里的人都来帮忙。女人们也终究停止了对财物素素的怨恨，反倒个个都是大哭起来，都说钱素素是个好人，简直就是观音在世。

也是，以前村里交官粮的时候，交不满的人家都是去找张老实去借，而张老实自然答应，而钱素素也是没有异议，反而会多给些许，怕村民交了官粮之后，一时间吃的粮食不够。

那一天，张山峰没有像平时一样笑嘻嘻的，而是何话也没有说，最后大哭了一场，在郭香怀里睡着了。不过，那天比张山峰哭的还要凶的人很多，清一色都是村里的单身汉。

一人月后，16岁的张山峰做了一个决定。他打定主意走了桑林村，去京城临安城看看。就像他的父亲，带回了钱素素，张老实也业已算是在桑林村的历史中成为传奇。那么张山峰呢？

「你去了临安城千万不要看别的女孩啊！」郭香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揪着山峰的耳朵，气冲冲的说道。她其实想和山峰一起走，然而爸妈作何都不肯。也是，这时的郭香才14岁，尽管那年代，女孩子13，14岁就可以结婚，但是14岁还是太小，她父母怎么可能放心让她出去跟着山峰闯江湖，再说山峰还是个脑子不灵光的人。

「不会，他们都没有有礼了看，我绝对不看。」张山峰傻笑着回道，其实桑林村现在算上郭香，30岁以下的女人也就三个，另外两个一个刚满月，一人才3岁，都没长大呢。张山峰哪清楚郭香是不是真的好看，根本就没个对比。

郭香听山峰这么说，才满意的放开了山峰的耳朵，只是心里想到要很久不能见到山峰，眼泪就在圆圆的大双眸里打滚。

张文远看了看郭香拼命忍着不哭的样子，默默走到山峰身旁，轻拍山峰的肩头说道：「山峰，路上小心，千万要注意坏人，我爹说外面的人都很奸诈，不像我们村里人这么简单。」尽管他随父母搬来才四年左右，但是这四年都是和郭香和山峰在一起玩，自然也是替山峰担心。山峰的脑子有点不好实在太容易被人骗，自己是不是也该跟着山峰一起出山呢？张文远回头看了眼郭香，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嗯，你也要照顾好郭香啊。」山峰和文远一个拥抱之后，就向着村外走去。张开双手站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郭香望着山峰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不用他照顾！张山峰你个白痴，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一辈子不回来，我就会等你一辈子的。」郭香对着山峰的背影喊道，眼泪从大双眸里不要钱似的掉下来。

看热闹的村民都是哈哈大笑，吹着口哨，打趣的望着郭香的父母。暗自思忖你们的这女儿真是赔钱货啊，这么小的年纪就找好男人了，不过眼光实在不行啊，作何就看上了个白痴呢。

张文远看看张山峰的背影，再看看自己身旁比自己矮两个头还多的郭香，心中复杂的很。

郭香的父母望着山峰的背影，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山峰的父母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山峰。他们知道郭香有对山峰这么好的理由，然而他们不明白，为何他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郭香，郭香却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终于看不见山峰的背影了，方才那些吹口哨的村民都停住脚步了吵闹，一人个都盯着山峰背影消失的地方。

「在此物年代，村里还敢出去闯一闯的，也就只有他了。」某个村民嘀咕了一句。

「是啊，只有傻子才愿意出去。」

没有回应，村民们目无表情的望着前方升起的日出。

那些曾经欺负过山峰的孩子这时才从父母身后方钻出来，看着山峰背影消失的地方，什么话也没有说。

在这黑暗时代，我们在期待何？哪怕这期待的目标看上去那么可笑？

还是说，在期待着的我们更加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