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一线之差

少林内寺药师院迦叶堂中，智近手上翻飞，手中细针一根根的插在袁纹裂身上，此时的袁纹裂宛若一只刺猬，身上插满了的大小粗细不一的银针。

袁纹裂流血过多，加之体内内力尽散无比虚弱，智近正施展他自创的「受持针法」吊住袁纹裂的性命。堂外空地之上，十三个白衣药师院弟子每个人拿个研杵在研磨天香五毒散的粉末。在智近身边放着一人水杯，杯中有少许净水，边上一碗细粉正是五毒粉。五毒粉作为某些解毒剂的配料，药师院自然有常备随时可以取用。

过不多久，智近停手，闭眼休息，头上布满了汗珠。这「受持阵法」一连需刺九九八十一针，每一阵俱是身上关键穴位，而且八十一针需按顺序刺入不能乱。袁纹裂只因七伤拳身上全是血痂，看不清筋脉走向，每一针都极耗心神。

那边刚帮叶秋涛敷好药膏的郭香，见此情景，拿过一块布巾帮智近擦汗。智近睁眼言谢，正好堂外弟子将药粉研磨完毕，端进堂内。智近接过一味药粉，对着郭香及弟子出声道：「这天香五毒散，需将药粉一味味加入五毒粉中，混合搅拌后再入水中搅匀，然后送服。」手上操作完毕，用一木片将袁纹裂嘴撬开，将天香五毒散液送入袁纹裂嘴中。

另一只手在袁纹裂咽喉处抚搓，帮助无意识的袁纹裂吞服。「这天香五毒散，以水为引，方能释放药性，一般通过饮食下毒。」智近嘴上不停的解说着天香五毒散的药性来源解药方法，这毒毕竟是奇毒，一般很难遇到，作为医师的他自然不放过机会给弟子们传授相关知识。

叶秋涛听完，发现不对，如智近所说，天香五毒散是遇水才能释放药性，那么怎么会能通过燃烧粉末的方式来下毒。

「因为空气之中自有水汽，是不是？」郭香刚帮躺着的李路喂完药，举手抢答。智近点点头，心想这小女娃果真聪慧，咋就不是个男的呢。

「正是如此，底方之一天香散本就可做香料用，燃烧后本该气味怡人，可五毒粉的加入使药性生变，与空气中的水汽交汇后变成刺鼻气味，是以一般极难以气下毒。」智近作为江湖上数的出名号的神医，对于叶掌门等人会从汽中中毒，只能摇摇头感叹。

「原来如此。」叶秋涛低头瞅了瞅自己边上还是神识外游的师兄岳林之，略微一思考问道：「智近大师，那魔……叛徒信渊，也不知信空大师能不能将其制服。」问出这句话的叶秋涛其实心里是一点信心也没有的，连师兄的那一刀都败在对方手下。又想到当着少林寺的面这么问也不好，自答道：「没问题的，毕竟信空大师当年是信字辈的绝世天才啊。」

智近往议事厅方向望了望，出声道：「师叔大概没问题吧，我师兄此刻理应到了。」

叶秋涛一听，惊呼道：「莫非智高大师这些年的闭关……」叶秋涛这时才想起十年前的一些事，那个时候距离信渊叛逃出少林已经过了几年，一贯没有得到信渊的相关消息。虽然还在江湖追杀榜上高高挂着，但是武林正派人士业已逐渐将信渊忘在脑后。

那几年在江湖上听说，在外传教或交流的少林弟子比往常死伤多了些许。一开始人们也猜想是不是信渊未死在作祟，但是那几年正是金国被蒙古和宋朝联盟攻打的时候，河南那一块本就是战乱之地，多死一点人也实在算不得何大新闻。而后，理宗端平入洛策略成功，大宋收复中原后，少林却宣布立了武戒，要退出武林，智高方丈则是传闻为勘研新时代佛法闭关参禅。

智近点点头，出声道：「师兄，当年一意决断，至今苦修十年。我们都不想这一招有它生效之时，然而那罗刹如劫难一般，终究还是来了。」

「大师，那我出去找山峰啦。」见堂内中毒的都服了药，郭香说道就往门外走去。她刚才先是在外面通知了门外的武林军一起帮忙把难民引导出寺外，随后再回药师院帮忙，此间事毕，她自然想着去外面帮助医治难民，顺带还能找下山峰。

「不好。」叶秋涛听到郭香说出山峰两个字的时候就左看右看，他没不由得想到山峰居然不再此间。叶秋涛在厅内和信渊战斗的时候，是注意到山峰躺在门口附近的。「那小和尚怕是还在厅内。」

郭香和智近都是心头一惊，郭香正欲夺门而出被智近一把拉出，急道：「那边凶险，你过去太危……」

险字未出，所有人都停止了当前动作，不约而同的想着议事厅方向回头。没有何声响，没有何震动，但所有人就是感觉到了。那感觉就像是穿着薄衣在冬天吹了一阵冷风般抖了一抖，就像是上厕所后未能排干净般说不出的难受。

智近额头留下一滴冷汗，他突然想起了少林寺僧众之所以对信渊会如此恐怖，并不单纯是只因信渊的武功高强。信渊的名字在藏经阁新编的经书上可见，在药师院的总汇医药著作上可见，在达摩堂的新修武学典籍上可见。

信渊叛逃少林，可他对少林的影响却无法彻底分割。当少林寺人回想起这一点时，那种心底中滋生的无以名状的感情才是最令他们恐惧的。

信空在江湖传闻中是个学武奇才，然而如果要十五年前的少林寺人投票的话，恐怕他们都会把天才这个称号的票投给信渊，不是因为信渊当时是寺内最强，而是所有人都清楚信渊能够成为最强。

你要问这种想法的来源或依据，只有一点，只因那人能够做到。

……

议事厅中，满身的鲜血信空抬头看着眼前「新生」的信渊，他的面上没有恨，没有遗憾，先前胸中那万千的感情业已消散。此刻信空的面上是崇拜，是惊喜，是看见神迹的庶民的敬仰。

「你真的做到了……」信空嘴中只能渐渐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

回到十九年前，那年二十岁的信渊作为寺内少数的能精通梵文以及武学之人，他主动申请了翻译整理达摩遗留的梵文手稿残卷。信渊新编修整了部分佛经，翻译汇编了些许武学招式，最主要的是整理出了遗留的武道禅宗之卷。

后世江湖传闻少林有七十二绝技，其实本身少林一路传下来的大概在三十六套左右，加上部分少林武僧自创经典加起来也不够六十套。而正是信渊整理汇编达摩「武道禅宗」卷后整理出了十四套武学典籍，才让所谓的少林七十二绝技有了个源头。

而在这其中最为精妙的发现，是一套名为封魔指的内力心法。

震惊在信渊翻译整理出的封魔指心法之下的信空，望着面前自己的小师弟真的震惊的比不上嘴。作为少林寺武功至高之人，信空明白这套新出的封魔指的精妙神奇，而当小师弟告诉他，残卷尽管记载不详，但从文字中可以推断出，封魔指仅仅是入门，是「武道禅宗」的必学入门。

「武道禅宗」具体是指何，信渊和信空不知道也不了解，信渊尽管是「武道禅宗」这好几个字的中文命名者，但是达摩残卷毕竟是残卷，有太多遗漏。可信渊和信空作为少林武学大成者，都恍然大悟「武道禅宗」最有可能所代表的意义。

「打通任督二脉！」两个人齐齐喊出自己的想法，不差一字一句。

一人人学武，一般都是先学招式，学招式的时候这时锻炼身体，当身体锻炼到一个程度之时，进阶的内力就会被体内于丹田处生成，而生成的内力需要自身驱动才能使用。这是武林学武中人尽皆知的基础，虽有千差万别，但基本不离其中。

而把基础锤炼到最高境界之时，就可打通任督二脉，进入化境。此时内力不再是单单积累在丹田处，而是会在任督二脉之间流动。任脉在前，督脉在后，一个流动循环正是一小周天。此时内力驱动更加迅速如意，内力积攒迅捷更快。

而任督二脉隶属于传闻中的奇经八脉，如果一人将身上奇经八脉打通，那就可羽化成仙，达真正的登峰造极之境。奇经八脉太过飘渺，更像是个传说，但是任督二脉打通，是每个学武之人都想要达到的境界。

尽管看似虚无缥缈，然而武林传承的历史之中，但凡打通任督二脉之人皆是在武林这本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信渊在信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伸手在自己胸口中庭一按，脸色唰的一下变成惨白。边上拿着封魔指心法的信空吓了一跳，刚想说话，被信渊打断。「不碍事，就是试试看，力气用大了，截住了血脉流动。哈哈。」

学佛会自问自答，学药会自毒自医，学武会对自己下手，要说是天才，信空总觉着疯子两个字可能更适合自己这个小师弟。

信空白了自己的小师弟一眼，刚才看信渊的动作，还以为这刚整理出封魔指心法，师弟业已学会了。信渊对佛学，对武学的研究学习内力，信空自然是清楚的，成为天才也只不过。然而就是太过天才，总是会做出一些看似荒诞的举动。

十九年后的信空才知道，天才与疯子，其实只有一线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