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最后的晚餐

「你来啦？」信空坐在后厨的摇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太阳的照射。右脸颊上那恐怖的大片结痂，仿佛还在述说那晚的凶险。

山峰点点头，在炉灶之间走动，手摸摸这摸摸那。山峰来少林寺四年，十六岁进寺，现在已经20岁了。不算昏迷的一年多，剩下的时光基本大部分都在这少林后厨度过。山峰望着那些大炉灶，心里暗笑，想到很多不少回忆。

「体香说你醒了，况且能动了。」体香就是那名说自己不吃香菜的僧人，王金泽的法号。「我本来以为你是天生的武学奇才，看来是我错了。」

「要是真就一辈子不能动了，你会恨我吗？」

山峰走到了那超大的水缸边，坐了上去。至于信空的问题，不用回答，因为山峰已经站在这里，没有什么要是。答案早就在两个人心中，信空问出来只是想过自己这关。

「我这辈子，一贯在犯错。作为一人和尚，爱上了一个女人。破了色戒，是对少林寺的背叛，是为不肖。对那女人，我没有承担责任辜负了她，是为不忠。对于信渊，我没能及时发现他遁入心魔，没能将他拉回，是为不义。对于你，我偷偷传授你易筋经，利用你作为对付信渊的武器，害的你筋脉尽断此生不能再习武，是为不仁。」

信空睁开了双眼，直视山峰，目光炯炯，追问道：「我这样一人，不忠不肖，不仁不义的人，你是不是很灰心。」

静静听完信空述说的山峰，跳下水缸，跪下一人磕头，喊出两字：「师傅。」

这两字一出，信空热泪涌出。从躺椅上霍然起身，对着跪着的山峰沉沉地鞠躬，「对不起，没能教你更多。」

信空听完点点头，嘱咐山峰路上小心后走了了后厨。山峰则是继续在后厨逛了起来，回到了那个他和体育两个人的小柴房。

跪着的山峰抬头看着信空，笑言：「足够多了。少林还是那少林，这就足够了。」说完从地上霍然起身，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信空。

小柴房没有何改变，和当时他住的时候一模一样。明明一年多时间了，连蜘蛛网和灰尘都没有。后厨还是只有信渊一人住在这个地方，打扫的人自然就是信渊了。

拿开枕头，原本藏在下面的几本书还在，而在书上有一张相对较新的黄纸。山峰把纸拿起，注意到上面的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自然是体育留给山峰的纸条，纸条上写着：我清楚你一定会看到的，我就是想说，你写的那些诗，真的烂爆了。

「臭小子，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醒能动吗？」山峰摇头，依然是笑着。

「会的，只因我相信，就像你相信我一样。」要是体育在这个地方的话，一定会这么回答。将纸条放下，山峰从柴房出来回到后厨，注意到堆在墙脚的体育做的那些尖底木桶，翻了翻，从里面找出一张纸条。随后在平时练武的大树下，柴房顶上，木人巷铁门底下等地都找到了纸条，虽然有些纸条已经被风雨破损，字迹业已模糊的看不清，然而山峰还是一一找到了。

纸条上都是体育的玩笑话语，大多都是在损过往山峰的些许坏毛病。

将纸条看完后，山峰开始点火起灶，将那些纸条扔进火中，山峰开始做饭。尽管在床上躺了一年多，然而烧饭这件事业已刻入了山峰的身体，当他拿起刀的那一刻，身体已经回想起了一切。

切丝，剁骨，片肉，入锅，翻炒，装盘。一系列动作，山峰越做越快，越做越熟，不多时，四菜一汤业已料理完毕。四菜一汤是后厨三人组不经常一起聚餐的标配，虽然体育下了山，自己也要走了，他想要再烧最后一次。将一张小桌子放在信空摇椅边上，将菜摆放完毕后，只放了一双碗筷后山峰走了了后厨去找郭香。

靠近晚饭时分，踏进后厨的信空看到了摇椅边上的小桌愣了一愣，随后坐在摇椅上开始吃了起来。菜汤都已经冷了，然而信空仍然吃的津津有味，就像这些菜汤像是刚出锅一样鲜美。

「哈，山峰你手艺退步了啊，有点咸哦。」看着面前见底的盘盆，信空伸手擦去面上的泪渍。

……

于此同时，郭香和山峰下山回到了番茄田边的小屋，刚进门就发现发现欧阳雪撑着下巴呆呆的坐在桌边。

「师傅？」郭香刚一开口，欧阳雪一惊，急忙将台面上的一张纸揉成一团，塞进自己衣服里。郭香见欧阳雪神情憔悴，动作奇怪，忧心的追问道：「师傅，出什么事了？」

欧阳雪站起，笑了笑言：「没事，对了，今日我们多烧好几个菜吧。就算是庆祝这小子康复，我去摘点番茄来。」说完，走出了屋子。

郭香和山峰交换了下眼神，知道肯定是有事发生。「吃饭的时候问问吧。」山峰说着，身体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郭香头顶，想要安抚下有点担忧的郭香。哪清楚郭香还是被吓了一跳，对山峰变得生疏起来。两个人不好意思的站着，直到欧阳雪回来才恢复正常。

晚饭时，郭香本想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欧阳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几瓶酒，说要喝酒庆祝才叫庆祝，拉着山峰和郭香两人喝了起来。两个人都是从未有过的喝酒，哪里受得住，一杯下肚就业已醉了。三个人越喝越漂，喝到后面都已经神志不清了。

「师傅，我作何看你有两个啊。」郭香满脸通红，醉意阑珊。边上的山峰则是对着一颗煮鸡蛋指指点点，摇头晃脑，嘴里说着何体育你脑袋作何这么小啊之类的胡言。

欧阳雪也是双颊微红，将自己手里一杯酒一口喝下，回道：「两个？你何时候有两个师傅啦？他在哪？敢和我抢徒弟，先问问我手里这蔷薇剑。」说着抓起自己面前的一根筷子当做是佩剑就做个拔剑的动作，看来也是醉的不清。

「师傅啊，这是酒么？我作何感觉自己中了毒啊，我变的好不正常啊。」不亏是跟着智近学了一年多的医，已经有医师思维了。

欧阳雪一拍桌子，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大怒道：「毒！哪来的毒，你知道这啥酒么？」

「啥酒啊，总不能是皇帝喝的吧？」

「嘿，小徒弟你真聪明！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欧阳雪挺直身躯，右手比了个八。

「哎？皇帝喝的，那我要多喝点。」郭香痴痴傻笑，抓起酒盅就给自己倒了杯。

欧阳雪一看，也是嘿嘿傻笑，夹起一块菜给郭香。只不过喝的太多，眼睛看花，这菜没有夹到郭香碗里，掉在了桌面上。「喂，别光喝酒，吃菜啊。来尝尝你师傅我，嗝……你师傅我亲手秘制的这道群英荟萃。」那块菜说也巧，像是长了脚，竟然咕咚咕咚的滚到了山峰碗边。

那边醉醺醺的山峰，夹起那块菜就往嘴里塞，嚼了几下挤眉弄眼的骂道：「啥群英荟萃啊，就是萝卜开会！」

欧阳雪一巴掌就拍在山峰脑袋上，醉醺醺的山峰挨着一下，啪嗒就倒在了地面，不动了。欧阳雪本来迷醉的眼神突然变的清澈，看了眼山峰，确认只是睡过去也就安心了。「我烧的菜有那么难吃？」欧阳雪气鼓鼓的夹起一块萝卜往嘴里一塞，立马吐了出来。

心里还是不承认难吃的欧阳雪回头，发现郭香这小可爱，已经抱着酒盅打呼了。欧阳雪面上挂起一丝笑意，摇了摇头。起身走到郭香身旁将其抱起，放到了郭香的床上。望着郭香的睡颜，欧阳雪忍不住在郭香面上亲了一口。

半蹲在郭香床边，凝视了郭香许久。欧阳雪回到桌边，将山峰拉起，随意往山峰床上一扔，也就不管了。之后坐到桌边，欧阳雪挑了挑还有酒剩下的酒盅，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欧阳雪没有一口气灌下，而是细细的呡着。

月光从门照射进小屋，照射在欧阳雪的背上，说不出的孤独寂寞。

……

头昏脑涨，朱唇干涩，郭香皱眉扶额从床上坐起，步履蹒跚的走到脸盆边，两手舀水洗脸之后，总算清醒了过来。昨天晚上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已经记不清楚了，就记得仿佛自己好像喝了皇宫里的酒。

「啊，看来酒是真不能喝，难怪老妈总是和喝酒后的老爸吵架。」郭香无奈笑笑，转头出了厨房，发现桌子上干干净净的。

「嗯？」郭香有点奇怪，她师傅算是个粗枝大叶的女人，平时最讨厌的就是打扫收拾了。揉了揉还是有点不舒服的双眸，猛然发现桌子上并不是干干净净的，上面有一张纸。

郭香拿起纸一看，先前的迷糊神情先是变做微笑，随后转为惊恐。郭香转身就开始摇还在睡的山峰，急喊：「山峰，快起来。出大事了。」

郭香摇的太猛烈，山峰哪能继续再睡。双眸刚睁开，就是郭香塞到跟前的纸条。

「不好，快走。」山峰一下就被信中所写清醒了隔夜酒意，拉着郭香就急急往山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