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照大伯的吩咐,开动拖拉机。
大伯坐在车斗里,伸手扶着那副铁棺材。
拖拉机发出一阵嘭嘭声,调了个头,向着村东开去。
现在已经是夜里九,十点钟。
只因昼间出了事,村里人心惶惶的。
这个时间没人敢出门,大街上异常安静。
石拱桥离土地庙本来就不远。
几分钟之后,拖拉机便到了石拱桥中央。
我把它停住,并熄了火。
月光很明亮,照射着水面,仿佛一条条金蛇,在水里游动着。
小龙江绵延将近千里,形似长蛇。
它从山脚下迂回而来,是个蟒蛇回头的风水格局。
到了村子附近,水流变得异常湍急,打着旋向下游流去。
蟒蛇回头和凶狮睁眼一样,都是屈指可数的凶局。
石拱桥仿佛一把大锁一样,死死锁住这条狂暴的巨蟒。
无论小龙江发多大洪水,石拱桥始终安然无恙的。
我站在桥上,向小龙江上游望去,同时又瞅了瞅,仿佛雄狮一样卧在村西的狮子山。
整个村子被凶狮和巨蟒围在当中,是个大凶之地,难怪会怪事不断。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把村址选在这里的。
大伯拍掉身上的灰尘,又捋了捋头发。
认识他那么久,我头一次见他如此注重自己形象。
大伯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从现在开始,我又是齐连生了!」
他用力推了推棺材盖子。
棺盖很沉重,下面有一人凹槽,要向着旁边推,才能把它推开。
大伯把棺材盖子推开一半,然后迈步跨了进去。
我忽然明白,原来这口棺材,是他给自己准备的!
大伯目光落在我身上。
「胜儿,小龙江里的灵煞甚是难缠,需要用我和棺材的力气,才能震慑住它!」
我眼圈有些发红。
大伯笑了笑。
「胜儿,麻烦你帮我把棺材盖子盖上,然后推到江里去。要是次日早上,我还没赶了回来的话,你就别等了!」
「以后你就是潜龙村的守村人!留给你的东西,我都放在桌子抽屉里了!」
「大伯……」
我拉着他衣服,不肯松手。
在我意识当中,大伯是我最亲的人。
眼望着他要一去不返,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
大伯叹了一口气。
「胜儿,这是我们守村人的命!只能怪我齐连生太无能!将来你一定比我强得多!」
「大伯,你很了不起!」
我只是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大伯轻轻拍了拍我肩膀,拿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却没点着。
他朝着我摆摆手,示意我赶紧动手。
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多钟,时间很紧迫。
我能感受到,浓重的寒气,正顺着江水滚滚而来。
要是再不动手的话,那么大伯的一翻苦心,就要白费了。
我咬着牙根,把棺材盖子推得严丝合缝的。
随后朝着棺材鞠了好几个躬,两手用力推动。
生铁棺材非常沉重。
我费了很大力气,棺材滚动几下,从车斗里滚出,顺着桥栏杆,直接落进江水当中。
随着嘭的一声响,仿佛一颗炮弹在水里炸开,溅起一大片水花来。
我的视野彻底模糊了。
我仍旧抱着一丝希望。
或许大伯在震慑住江里的阴煞之后,还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随后像以前一样,头上戴着小猪佩奇挂饰,跟我一起巡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水面逐渐变得平静下来,江水翻滚着浪花,向下游流去。
我开着拖拉机,从石拱桥上下来,并把它停在江边,一处平坦的地方。
我坐在拖拉机上,一夜都没作何眨眼,一贯盯着江面。
我真希望,能看到大伯憨笑着从水里游出来。
可一直等到天大亮,还是没注意到他的身影。
我知道这意味着何。
我把大伯留下的香烟,全部从烟盒里拿出来,然后扔进水里。
香烟顺着水流,向石拱桥方向流去。
大伯喜欢抽烟。
但愿他在那世界,也能怡然自得的,享受他喜欢的香烟!
我微微叹了口气,开着拖拉机回到土地庙。
把它停住,然后忙不迭的,向着铁丘坟跑去。
令我开心的是,铁人脸上的血泪业已消失。
向着村西望去,狮子山上那两块红色岩石,已经被浓绿遮盖住,凶狮又睡着了。
大伯用自己的命,化解了两个绝命风水局。
他的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大伯已经走了,从今日开始,我就要代替他,做守村人了。
大伯把村子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
我自然也不会让他灰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揉了揉发红的双眸,回到土地庙里。
一夜没睡,真是又困又乏的。
一觉醒来,业已快要到中午时分。
我走到桌子跟前,把抽屉拉开。
里面装着大伯留给我的东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上面放着小猪佩奇挂饰,下面则是一人铜质罗盘和一个看风水用的寻龙尺。
它们是大伯的统统家底。
罗盘和寻龙尺是风水师的耳目。
能够防止别有用心的人破坏村子风水。
小猪佩奇挂饰,令我感到更加亲切。
戴着它,就像大伯一贯陪在我身旁一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拾起它,郑重其事的挂在额头上,随后从土地庙里出来。
我骑着电动自行车,向村子里而去。
从今日开始,我要接替大伯,每天巡村两次。
村里人都很纳闷的看着我。
只因这些年来,都是我和大伯一起巡村的。
可如今只剩我一个,大伯不知所踪。
老秦爷站在大大门处,问我,「胜儿,你大伯去哪了?」
几个跟老秦爷聊天的人,也满脸疑惑的望着我。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情。
我跟他们说,「大伯有点事,打算离开几天。」
老秦爷笑着出声道,「原来大圣在外面还有亲戚,这么多年来,我从没听说过。」
「这样也好。胜儿,以后你要接他班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啊。」我勉强笑了笑。
然后加快迅捷,围着村子转了一圈。
一切恢复了正常,就像何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一贯记着大伯的话。
因为风水局的反噬,阿曼会受尽折磨,并在三天内丢掉性命。
那种反噬的滋味,简直就是生不如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只是接连两天,村里一直风平浪静的。
我有些纳闷,阿曼甚是狡猾,会不会想办法,避过了这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