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点并不知道秦江隐腹部左侧有伤,也不知道自己随便一人动作都能牵扯到那伤口,他只是疑惑怎么会秦江隐的手又带着点凉意。
但他没问。
等秦江隐压在他手背上的手挪开后,林点便小心而又笨拙的轻摁着秦江隐的胃部打转。
秦江隐腰腹上的肌肉的确结实,他就是轻摁着,都能够感觉到硬邦邦的。
只是林点这会儿没了那些旖旎的心思,只问他:「这样还疼么?」
其实胃部压根就不疼的秦江隐整个人靠坐在后座的沙发里,像一只敞开了肚皮给自家幼崽轻踩的猛兽,姿态和语气都是随意而又慵懒的:「嗯。」
尽管疼的不是胃。
而且林点就算动作再轻,也只会让秦江隐越来越疼。
可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还说了句:「你可以稍微用力点。」
他语气轻松:「有点痒。」
林点却没敢用力,皱着眉问:「要不去医院?」
秦江隐应付自如:「我待会吃点药就好,没事。」
他望着林点一贯拧着不肯松的眉心,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心逗弄了句:「心疼了?」
其实人身体上有点毛病很正常。
这点林点自己很清楚。
因为像他就只因乐器玩多了、键盘敲多了有腱鞘炎;又长时间久坐宅在家,还容易腰疼。
林点倒不觉得秦江隐有胃炎这点崩了秦江隐的人设形象,毕竟就算再多人吹他是神,他也始终只是个人而已。
林点在意的,矫情点说就是他对秦江隐这副明明很难受却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很……
「嗯。」
林点诚实点头,努力的用自己手心的温度给秦江隐暖暖胃:「这样好受点没?」
他想秦江隐其实没有他们注意到的、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不过他好像并不失望,相反想要更加了解。
不是屏幕里的那,而是跟前的这个秦江隐。
便他不动声色的拨开了林点的手:「好不少了。」
秦江隐觉着被人当面心疼的感觉有几分新鲜,但又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在他心里冒头。
他顿了顿,不给林点多话的时间:「到了,你准备下车吧。要我帮你把东西拿上去吗?」
「不了,我就带圈儿回家。」林点收回手,悄悄捏成拳头,把那一点结实的触感留在自己的掌心里,语气淡定:「之后我们去京都,还要寄养。」
秦江隐说好,让他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依稀记得发消息,林点应了后就推门下去了。
等到林点进了宠物医院,冯庭才幽幽开口:「秦哥,我怎么不清楚你还有胃炎?」
秦江隐笑了笑,掏出移动电话:「刚有的。」
冯庭视力不错,透过后视镜瞥见秦江隐进了个购物软件:「你要买胃药装一下吗?」
秦江隐输入书名,随口道:「建议不错。」
但他找的,却是一本名叫《一座孤岛》的书。
录制节目的时候,看林点提这本书的时候神色有点不一样,他一开始没放心上,现在忽然想看看这本书的具体内容了。
秦江隐一面翻找着和节目组准备的一样的书封的书,一边道:「你回头去买根穿吊坠的红绳。」
冯庭:「哦好,恕我问一句,您又要干嘛?」
秦江隐捻捻手指,目光转头看向了抱着猫包出来径直进入小区的林点:「前几天不是去拍了个观音?送人。」
冯庭茫然了一瞬,这才想起来这件事,登时有点惊奇:「你竟然还依稀记得?」
秦江隐在采访里说自己记性不好,不是作秀也不是谎话,而是真的。
只不过他有一点也很让人发毛。
有时候一些事,小到说话的语气他都能够依稀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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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点抱着圈儿坐电梯到家门口时,意外的看见了穿着西装三件套的人伫立在他家大门处。
对方戴着一人金丝边方形眼镜,西装外套熨烫得看不出丝毫褶皱,腋下还夹着一个黑皮文件。
林点瞥了一眼,第一想法就是不热吗。
今日穗城最高温度二十五度,作为二十五岁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林点业已迫不及待的想要输入指纹进家门吹空调了。
要清楚他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家里的空调。
但这位看着很热的男士很明显就是来找他的。
是他爸那边的么?
可他爸也没跟他说过这事。
对方冲他一鞠躬,语气不卑不亢:「林先生,您好。」
林点瞬间就恍然大悟了过来,不是他爸,他爸那边的人,都会喊他一句「小少爷」。
林点不清楚要接什么话好,于是抱着猫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对方见他不回话,便继续道:「方便跟您聊一下吗?」
林点瞥了眼手里的猫包:「你有事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的态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冷淡平静,这让男人停了会,才镇定开口:「是关于秦二少爷的事,秦总有些话想要跟您说。」
秦二少爷?
秦江隐……?
林点并不清楚秦家的族谱是什么样的,但他依稀记得在采访中秦江隐说过自己是独子。
他心里奇怪,扫了指纹把猫和自己的包放到了玄关,却没让男人跟他进入屋内:「换个地方吧。」
不让陌生人进屋,这是最基本的安全理念。
小区每栋楼的一楼都有咖啡厅和休闲区,林点和男人就是转战咖啡厅的。
林点本来是想又不是谈什么合同,落座来说两句话就好,没必要点单,左右这边咖啡厅的服务员都很好,不会在意。
但无奈男人坚持让林点点单,还说他付,不用多虑这样的话。
让一旁认识林点的服务员都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林点个人尽管不爱甜口,但也不爱咖啡的苦感,是以他转头看向等待他们的服务员说:「姐,麻烦照旧。」
等服务员端着一杯牛奶上来后,男人推了推眼镜,垂下来的眼眸掠过一抹淡淡的讥讽。
服务员笑了笑,冲他眨了下眼:「我清楚,我们特意给你留了的。」
林点没有察觉,只端起杯子喝了口,顺便想了下要不要回头跟这里的服务员说一声,之后不用给他带了。
这牛奶是国外的,产量很有限,不会进口,每次都是小区负责咖啡厅的老板出去旅游顺便给他带几盒回来放到他们这栋楼的咖啡厅里。
林点不是不喜欢喝,就是以后和秦江隐的交集大概会更多,他还依稀记得自己的缺钱人设。
喝四舍五入两块钱一毫升的牛奶对缺财物人设来说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等到男人点的手磨咖啡也端上来了后,男人才终于开口,打断了林点的神游:「林先生,您的事并不难查。您生母是国外剧院的首席,这的确很令人敬佩,但您生母未婚先孕、您和她的来往也并不多,这点我们也都清楚。而想必您也清楚秦二少爷是京都秦家的嫡子……」
从这句话开始,林点就有点不太听得进去这人说了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嫡子」。
有一说一,他爸那边都不会用这种存在于十九世纪往前的措辞了。
林点觉着有点不对。
就算秦家是百年世家,也不理应在这种时代还分何嫡子庶子吧……现在社会不是一夫一妻制吗。
「……所以秦总希望您能走了秦二少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男人将自己一贯夹着的文件推给林点,尽管他的语气没有半点问题,更没有丝毫的讥嘲,但轻慢的确就存在于空气间:「这个地方面是合同和五千万的支票,自然,要是您需要我们走银行卡转账我们也可以配合。」
林点明白了。
他微微偏头,没有去想秦家这一出究竟是何意思,他只说:「五千万,还不够买一把小提琴。」
男人登时就愣住了。
见他皱眉,林点抿唇,尽量不用专业术语,贴心的给对方解释:「我妈有一把小提琴是知名的小提琴世家在上个世纪亲手做的,那把小提琴去年被开价到了七千八百万,但我妈不卖,她也不肯卖给我。」
林点很喜欢那把小提琴的音质和手感,甚至跟亲妈谈起了金财物交易,但他妈妈就是不肯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说那是她要送给未来儿媳的彩礼,要林点想要,就早点给她找个儿媳。
男人凌乱了一阵,强行镇定住:「您的意思是要加价吗?」
他来的时候就想过或许会这样,是以一开始他们就谈好了可以加到……
林点在心里徐徐打出一人问号。
这是菜市场吗。
「不。」
林点平静的将杯子里的牛奶喝完站起来:「我不缺财物。」
他不清楚要作何表达自己的意思,便就只能说了句任谁听了都会觉着酷到没朋友的话:「财物对我来说是最廉价的。」
男人:「……?」
等到男人恍恍惚惚的起身要去付钱的时候,服务员摆了摆手:「不用,林先生没跟您说吗?」
她笑着说:「他在我们这点单、带人来喝都是免单的。」
男人抓紧了自己手里的文件袋,长期浸泡在商业里,哪怕他只是个跑腿的助理,他也有敏锐的嗅觉:「怎么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服务员有些讶异,他们很少看见林点和人一起来喝东西,所以还以为男人是林点的朋友呢:「林先生和我们老板认识呀。」
男人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认识。
而取了牛奶的林点终究再一次踏入家门,回到自己的安全屋,他直接瘫在沙发上,随手薅了把试图跟他抢牛奶喝的圈儿,同时给秦江隐发消息。
【9:刚遇到点事,才到家】
还停在小区门口不远处的秦江隐瞥了眼自己的移动电话,自言自语道:「见过了。」
他有点好奇林点那样的性格会给秦家投下一颗怎样的巨.雷,但现在的确不是问林点的时机。
炸.弹要放在一起点,场面才会更加壮观。
秦江隐挑唇,直接拨通了秦挚的电话:「热搜你们理应看到了吧?」
他语气温和不变:「之前忘了跟你们说了,你们最好离他远点,不要让我清楚你们接近了他。」
明明他是故意放任秦家查林点,放任秦挚派人找上林点,更放任林点和秦家的人见面,他却要在等一切都业已尘埃落定的时候给予警告。
「……我能做何?」
秦江隐莞尔:「我会做何还真不好说。」
冯庭被他打发去买东西了,车里就秦江隐一人,这时候发疯无人能知。
他语气轻松,语调都透着股轻快,仿佛今日的心情冲上了云霄。
但说出来的话却不作何动听——
「毕竟神经病在犯病时杀人不负刑事责任,您也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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