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隐的记性不好,但他依稀记得林点的声音,他听过此物声音两次。
一次是在两年前,声线的主人因为演出佩戴了面具看不见脸,但声线和演奏的曲目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还有一次……是在十九年前。
那年秦江隐九岁。
那时候心理精神疾病还没有完全被普及,想要找一家专业的、并绝不会泄密的机构很难。
他父母跑了不少地方才找到一家据说是外籍华裔开的精神卫生中心。
他们想把他送进去。
那是九岁的秦江隐从未有过的感到惧怕。
望着高高的墙和电网,望着那栋纯白的建筑,他就像是一团被光照得无处可遁的影子,毫不迟疑的就溜了。
他坐在某座不知名的桥上,晃着腿看底下流动的河,认真的思考要是自己从这里一跃而下等尸体被发现时,秦家那层光鲜亮丽的皮是不是就能被撕开,让所有人瞧见里头腐败的模样。
但他又觉得自己不能看见着实可惜。
再然后,九岁的秦江隐身后路过了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
他瞥了对方一眼,没有过多留神,可只不过不一会,那小孩又从另一头晃荡回来了。
足足晃荡了四圈,他才在秦江隐身旁停下。
秦江隐撑着护栏,微微往后仰了仰身子:「你找我么?」
小男孩长得倒是挺精致漂亮,就是望着像混血,五官比一般人深邃,眼睛还有点绿色的感觉。
他紧抿着唇,听到秦江隐说话时愣了愣,停了很久才开口:「你知道……露营地怎么走吗?」
秦江隐怔了一下。
小弟弟声音挺好听的,望着个头不矮,但咬字还有点不清晰,甚至还有点奶音。
「我不知道。」
秦江隐没再看他,继续低头看那条河思考自己的报复大计。
小男孩没说话了,就揪着自己的书包袋子站在那,薄唇被他抿得有点泛红。
两人一人坐在桥的护栏上,一人就站在不极远处,寂静了很久,秦江隐其实是压根没有打算理这个小弟弟的,然而没不由得想到小男孩又开口了。
「你也觉着很好听吗?」
秦江隐没明白:「何?」
小男孩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走到了他这边一点,用手撑住护栏:「声线。」
不知道是年纪太小还是何原因,小男孩说话总是有点卡顿:「就是,河流的声线。」
秦江隐这回是真不恍然大悟了。
河流的声线?
不就是水声吗?
小男孩却说:「还有风、树叶……都很好听。」
他那双双眸澄澈而又漂亮:「我来就是想要捕捉这些声线。」
秦江隐:「?」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年仅九岁完全没有接触过艺术的秦江隐头一回被人弄迷茫。
小男孩望着河流,自顾自的问:「你也喜欢吗?」
秦江隐无情的打碎了小男孩的希冀:「我不喜欢。」
秦江隐也不喜欢此物年龄段的孩子,因为他堂弟就天天在家哭闹,动辄就说他欺负他。
既像秦家那些人那样无聊,也吵得人有点烦。
他估摸着小男孩也要被他这句话说哭了,反正他堂弟就是动不动哭,但小男孩连一点失落都没有,只哦了声,又干巴巴的问他:「那你喜欢什么?」
秦江隐瞥他:「我何都不喜欢。」
小男孩又哦了声:「你也学东西学烦了吗?」
秦江隐:「?」
小男孩嘟囔:「我拉二胡拉累了也会觉得我何都不喜欢,什么都不想学。」
他摊开自己的手给秦江隐看:「很疼。」
秦江隐垂眸扫了眼,小男孩的手很白也很细,指尖都被摸出了水泡。
这个年纪拉二胡?
秦江隐:「你能够不学。」
小男孩抿唇:「可是二胡的声线也很好听。」
他不是第一次说「好听」这个词了。
秦江隐不由得想到秦家的人说他是怪胎是异类,他觉着有点意思。
虽然情况不同……但这说水声好听的小弟弟放在秦家,岂不是和他一样的存在?
秦江隐忽然来了点趣味:「你何声线都说好听,有不好听的么?」
「……目前没听到。」小男孩悄悄抬眼看秦江隐,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你的声线…最好听。」
只因好听,是以他才会努力的找话题想多听秦江隐说几句话,所以才会站在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秦江隐学会说话后从未有过的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同样也没什么表情的小男孩,怀疑这人是秦家派来搞他的,就是想看他出丑罢了。
见他不说话了,小男孩又垂下眼睛看河,没再吭声。
他有点小纠结,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最后打破僵局的还是秦江隐:「你还站这干嘛?」
秦江隐睨了他很久,最终啧了声,翻身从护栏上跳下,稳稳落在了桥面上:「你去哪,我给你打车。」
小男孩的声线听着有几分丧气:「我迷路了。」
他又看了眼小男孩书包背后贴着的何小学一年级的标签:「小朋友放学早点回家,不要乱逛。不是每个人都像哥哥这么好心的知道吗?」
这要是换别人敢在他跟前晃这么久,他早一脚踹下去了。
反正要是他堂弟在这,他就肯定会踢下去。
小男孩乖乖的哦了声,说自己回家好了。
秦江隐站在桥上准备帮他拦车,又见小男孩犹迟疑豫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人不透明的小瓶子递给他:「……抱歉,还有感谢。」
秦江隐没接,他不清楚小男孩那对不起是指何。
小男孩笨拙道:「说你声音好听,是真心的。我不会说话,他们都说我说话不好听。」
秦江隐:「?」
这叫说话不好听么?
上来就夸他声音是最好听的,比那何水啊风啊树叶啊还比他的二胡好听,这还叫不会说话?
「没有。」
秦江隐望着这张还有点婴儿肥的脸:「这是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男孩:「是花,我想带给弟弟的。」
秦江隐淡淡扫了眼:「那你给他就好了,我不需要。你给我我只会丢了。」
小男孩认真道:「可弟弟也不需要,弟弟才两岁,给他他也会丢了。但给你,你至少清楚是花,说不定还会记住有人送了你花,但他不会清楚。」
很有道理。
秦江隐再一次被噎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垂眸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一面伸手拦下车,一边接过了那小瓶子塞到了自己口袋里:「行了,上车。」
小男孩乖乖的上了出租车的后座,报了家里的地址。
司机见就小男孩一个人上车,不由得多看了小男孩一眼。
察觉到视线,秦江隐撑在全开了的副驾驶的车窗上:「我记住你的车牌号了,叔叔。」
他温柔一笑:「我弟要去找爸爸妈妈,我会给他们发消息的,所以不要动歪心思哟叔叔。」
他边说,还边晃了晃自己的移动电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司机:「……」
秦江隐目送了出租车离开后,将口袋里的瓶子掏了出来。
他本来是想要丢掉的,但瓶子上黑色透着一点绿的图案让他想到了小男孩的那对双眸。
便秦江隐看了会,最终还是打开了瓶子。
他还在想估摸着是何路边的小野菊或者根本叫不出名字来的花,但没不由得想到好好保存在里面的,是一朵蓝色风信子。
秦江隐有一瞬间是想要直接把这个瓶子和花往河里扬了的,可他还是把盖子盖上,好好的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只因这天是九岁的秦江隐生下来后从未有过的被人夸赞。
……也是第一次有人送他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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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说秦江隐回应方柔对林点的「表白」的那句话是激起千层浪的巨石,那林点那句话就是直接把池塘都炸掉的鱼.雷。
cp粉和毒唯在这一天都疯了。
前者是当场提前两个多月过年,后者是想过清明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之前还不懂cp粉磕何磕,朋友之间这样也很正常,我现在也想磕了!!!】
【正主直接下场出柜这还不磕?】
【这不算出柜吧,之前ld大学同学也说了ld是秦老师的粉】
【秦老师女友粉别自欺自人了,这还不算出柜?】
【哈哈哈哈哈不算不算,你们继续说不算,继续骂林点,等哪天秦老师亲自下场直接艾特林点说这是我对象你们还要说不算秦老师是被盗号了是吗】
【cp粉在这yygq何呢,你们有本事真让秦老师直接艾特啊,别忘了秦老师爹妈是谁,秦家怎么可能让自己继承人和一男的在一起?】
这个地方头甚至还有秦江隐的黑粉搅浑水,说秦江隐是江郎才尽了,演技倒退没人找他拍片了,是以他干脆学别人麦麸博流量。
而这个黑粉一出来,就直接让cp粉和女友粉们统一了战线,把人怼的删号道歉。
林点没觉着自己转发的微博有什么问题,毕竟协议里说在镜头前才收敛一点,微博不算镜头前。
况且林点压根就没有理会微博上的后续。
只因林点直接点开了《幸运游戏》的故事短片。
虽然是个不到半小时的短片,但也是秦江隐主演的。
他的精神粮食又赶了回来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林点才像一个追星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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