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点觉着以秦江隐和秦家此物关系, 秦家理应不会给秦江隐准备太好的房间,但事实证明他低估了秦家的要面子。
秦江隐的室内位置不错, 地方也大,还摆了书桌和书柜,林点不太懂这些,但望着就能够感觉到是花了财物的。
况且书台面上还摆着秦江隐的照片,房间也收拾得很干净。
要不是亲眼见识过秦江隐和秦家的剑拔弩张,林点都要觉着秦家是真的很爱秦江隐。
冯庭看了一圈:「每天还打扫着呢, 他们不嫌累吗?」
林点坐到了小沙发上,略微疑惑的看了过去。
冯庭解释道:「据我所知,从秦哥自己能赚钱后,就没赶了回来住过了, 但秦家一贯给他留着室内还每天打扫。」
他哂笑:「不是盼着秦哥回家, 就是为了做戏,怕有媒体来采访或者有人来拜访时发现秦哥在家没地方住,然后上那些花边新闻被人议论。」
他边说, 边观察着林点没什么表情的脸,嘀咕了句:「要是秦哥真说自己今晚睡这,那伙人怕是能当场变脸, 一个个都跟吃了屎似的。」
照片看着像是截下来的, 因为旁侧还有一点别人的衣角。
然而林点何都没有问,他只是拾起了摆在桌子上的相框。
相框里的秦江隐穿着红白色的球服,淡笑着看镜头, 脑袋后面还有红色横幅的好几个字,可以依稀辨出是「球赛第一」。
林点的视线就落在了秦江隐的球服上。
上头用红色印刷着「09」。
林点依稀记得这身球服, 也记得穿这身球服的秦江隐。
那是他第一次见秦江隐。
京都师范大学的附中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 两个校区尽管挨在一起, 但只因占地面积过大,所以平时都是王不见王。
而那天是因为初中部校篮球队的教练突发奇想,邀请了高中部校篮球队的一起打一场训练赛。
简单来说教练是认为初中部的孩子们还未尝一败,想让他们感受一下失败的感觉,从而明昼间外有天人外有人……
老实说现在回忆起当年,林点还是不能恍然大悟怎么会大人都那么喜欢「未雨绸缪」。
林点当时是初中部校篮球队的小前锋,尽管他前几天只因摔跤受伤,脸上还贴着纱布,但那场训练赛他得上场。
而秦江隐则是替补在一面站着观赛。
其实那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秦江隐明显心思不在篮球上,即便有着身高优势,望着也有暴涌力量,却没有选择做正式队员。
林点初三的时候是最沉默的时期,不喜欢和人有太多交际,也懒得多说多看。
彼此都没有注意到对方。
让他们的线交错的,是来自初中部校篮球队队长太过用力投球,砸在篮板上飞出去的那球。
那个球直直的冲着秦江隐就去了,林点就站在那边,反应极快的冲过去伸手拦下。
只是只因冲势和角度问题,林点整个人的撞进了秦江隐的怀里。
秦江隐一步也没退,还托了他一把。
林点低垂着脑袋回身想要说句抱歉,话还没出口,就先听见脑袋顶上传来秦江隐的声线:「没事吧?」
十八岁的秦江隐声线温润低沉,直接让林点忘记要作何说话。
林点抬眸,透过自己只因被汗打湿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的留海去看秦江隐。
秦江隐长得很好看,这也是十五岁的林点会在他身前停住的原因。
他的笑容很淡很轻,却也是浓墨,在林点的心上用力的画了一笔。
林点只摇了下头,在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中重回球场。
那时候林点就想,他仿佛恍然大悟「如沐春风」这四个字的意思了。
之后林点的世界就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会在路过成绩榜的时候停住脚步脚步看高中部那个和他一样始终排在第一的名字,也会在无聊刷论坛的时候看到名字缩写点进去。
在他踏入娱乐圈的时候成为他的第一人粉丝,为他写第一首歌……
甚至林点还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报考京都大学。
只因秦江隐是保送进京都大学的。
不过后来林点还是选择了南方音乐学院,回到了穗城。
只因音乐对他来说,还是要比追星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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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庭也凑过来看了眼:「这是秦哥在校篮球队的照片吧?前几天听他说过他高中时是篮球队的。」
林点嗯了声。
他放下手里的相框,望着这间被称作「秦江隐的房间」,但却没有丝毫秦江隐生活痕迹的屋子,想秦家做戏其实也不太会做。
秦江隐拿过这么多奖杯奖状,却一件都不存在这个屋子里。
它就像是一个被装饰好的空壳而已。
两人寂静坐了会儿,房门就被人敲响。
林点和冯庭都还没有喊进,门就被人打开。
是那位老管家。
他朝林点和冯庭微微躬身俯首:「林先生,老爷请您过去。」
林点觉着除了秦江隐以外,和秦家这些人都挺神奇的。
看他们的动作举止,感觉到他们似乎是挺客气的,就连话都挑不出太大的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这些人,骨子里就刻着傲慢两个字。
像是某些客服的「亲亲您好您的问题了解了我们也感到很抱歉呢」这种无用礼貌废话。
林点不恍然大悟为何大家同样都是人,会有人觉着自己比起其他人要高人一等。
但他也没有跟他多废话,只点头示意能够。
冯庭却没让林点独自和管家前往:「我跟你们一起,我不进去,总行吧?」
管家瞅了瞅冯庭:「我需要向老爷请示,请二位稍候。」
林点很怀疑秦家「百年世家」这四个字,指的是不是秦家仍旧保留着数百年前的封/建思维。
等到管家打电话询问了秦挚,得到了秦挚的同意后,管家这才带他们往外走。
林点其实何都没说,主要他本身也就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脑子里还在想秦江隐的那张照片。
他也就有亿点点想扣下来带回家……
只不过仿佛不太好。
见他不说话,管家便以为他是对秦家的做法有意见,故而一面在前头引路,一面忽然出声道:「林先生是混血吧,或许不清楚在我们国家有句话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当今律法本身也是一种规矩……」
他絮絮叨叨了一堆,林点只觉着这个说法有些耳熟。
比如他十八岁那年迷上游戏,总是打到深夜才入睡。
那年过年只因他成年了,是以是跟应柏一起回的他爸那边过年。
他爷爷得知了他大晚上熬夜打游戏,早上干脆不吃饭,便亲自.操.着鸡毛掸子看着他洗漱上床睡觉,第二天还.操.着鸡毛掸子来喊他起床吃饭。
不仅如此,他爷爷还要求他不能在电脑前连续坐两个小时以上,一天最多只准玩五个小时的电子设备,剩下的时间除开休息,林点就是被他爷爷强行带着在自家后院打高尔夫。
跟他伯伯学网球,堂哥教他玩赛车,偶尔还要帮他侄女完成家庭作业……
在那边过年的一个月,林点都被规定好了每天要运动多久,还要求他每天到饭点的时候定要好好吃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边还有宵禁时间,午夜的钟声响起时,一定要回家,就算有事在外,也应该打电话跟家里说明情况。
林点在那边都忍不住嘀咕过一句规矩真多。
那时候他爷爷就跟他说有句老话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云云,说了不少不少的道理,却不会像现在走在前面的此物管家带着点傲慢和说教。
他爷爷只是想让他清楚此物道理。
尤其他家规矩是很多,但他爷爷也说过一句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点想出去看游戏比赛,但肯定要凌晨才能回家,他爷爷也只会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快要结束前跟家里说一声,会有司机接他,随后给他一把纸币,让他玩得愉快。
林点真的很不想动的时候,他爷爷只会牵着他的手,和他坐在庭院里跟他聊些许趣事。
从某种程度来说,秦家和他父亲那边很像,但又完全不像。
而通过他四哥应柏的话来看,秦家大概率是和他们家有一点小交集的……
林点瞬间觉得秦家就像是只描摹到皮的东施。
冯庭不是第一次听秦家此物论调了,每次他听到都是哈哈一笑,这一次只因被说教的是林点,冯庭本着保护嫂子(?)的心,正要开口说句话,林点就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抬眸望着努力想要挺直自己因为年迈而佝偻的脊背的管家。
管家推开了书房的门,微微弯腰示意他能够进去了。
林点在经过他时,平淡的问了句:「你们知道应家家训‘无规矩不成方圆’的下一句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吗?」
管家有点错愕的抬头看向林点。
林点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露出了那枚打在他左耳耳屏上的黑钻耳钉。
他刚打此物耳洞的时候,不少说自己思想超前的人都觉得没必要,男生打耳钉多少有点不伦不类,而被他们笑话老古董的爷爷却是笑着摸了摸他的耳朵,说挺好看,还送了他这枚黑钻耳钉。
据说,还是老爷子特意请人定制的。
听到这边动静的秦江隐坐在真皮沙发上,停住脚步了自己抛打火机的手,挑眉看了过来。
林点冲管家点了下头,随后再没有看一眼,径直走入房间。
门关上后,坐在书桌前的秦挚也看向了林点。
林点想了想,还是喊了声叔叔。
秦挚却没给何太多的好脸色:「既然头天话都说开了,那我现在也直说了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道:「我这个儿子一向就喜欢乱来……他给你开的多少钱,秦家能够出三倍。」
林点站在秦挚和秦江隐两个人中间,他俩一个坐在他前面的办公椅上,一人坐在他背后的沙发上。
秦挚的眼神锐利,直直的盯着林点,而秦江隐在林点背后微微眯了眯眼,视线也始终落在林点身上,眸中神色意味不明,扬起的嘴角却始终没有落下。
秦江隐微微摩挲着手里银色的打火机,等待林点的答案。
有时候林点的十八级话废,也能语出惊人。
比如此刻。
林点几乎是没有何迟疑的,他偏了下头,语气真诚而又疑惑:「您要给我三个秦江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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