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点很后悔自己一开始作何会要提那一嘴十天。
更无法理解自己究竟为何没有接受南音大老师的邀请, 去参加下一场和下下场的快闪。
说十天,某位不做人的影帝就真的记了十天。
要不是窗帘的色不够深, 能透进一点光,能让林点分得清昼夜,林点觉着自己的时间都得错乱。
头几天林点根本没能迈出这间房。
秦江隐的确没有虐.待他,三餐管饱,问题就是三餐以后……
林点怀疑秦江隐虚报了十岁的年龄。
等到第八天林点以两只猫为借口终究出了房间后,他不免揉了把自己的腰。
要命了。
都要被折断了。
林点在客厅的毛毯上落座, 圈儿和零九都凑过来在他身上嗅来嗅去,也不清楚不由得想到了何,林点的后颈忽然有点烫。
他拨开两个猫头,望着自己手上留下来的淡淡红痕, 一时觉得自己怕是没法见人。
不说方才洗漱, 就说那几天的混乱中,林点被秦江隐抱着进了浴室清理,随后又在浴室里待了三个多小时。
那时林点就瞧见了自己一身斑驳可怖的痕迹。
尽管不想承认, 但他这身皮肉确实给养得太过娇嫩。
偏偏他的肤色又过白,稍稍一点红印就显眼得不得了。
林点摸着两个猫头,抵不住困意, 恹恹的打了个哈欠。
秦江隐去做饭了,还要点时间, 于是林点干脆躺在了毛毯上。
见他躺下来,圈儿还以为他要睡觉, 便高高兴兴的踩着猫步,盘在了他的脑袋边。
林点伸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穿.插在圈儿的皮毛中。
零九明显活力要更足一点, 不愿和他们一起懒散, 转了两圈就去追毛球了。
今日出了太阳,有点晒,林点闭了闭眼,给圈儿顺毛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他的手搭在圈儿身上,就再也没有动静。
圈儿盘在他脑边也很乖,只蹭了两下林点的脑袋,就也闭上了眼。
秦江隐做好饭来客厅时,就看见林点躺在毛毯上,圈儿的尾巴缠住了他的手腕,窗外的阳光洒落进来了一点,恰好打在林点的侧脸和脖颈上。
林点的脖子很漂亮,像是天鹅一般,修长又白净,只是那上头现在留下了深深浅浅的颜色,统统都是来自于秦江隐。
甚至还有几个很浅的牙印。
秦江隐走过去蹲下,林点的睡眠很深,不是直接喊他,一些小动作都不会让他醒来。
是以秦江隐将自己的指尖抵在了林点脖子的血管上,很轻的抚了一下。
林点没何反应,倒是圈儿睁开了眼。
这只猫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还是有点怕秦江隐,见到秦江隐,就站起身来直接走了。
没了猫猫贴着,林点的眼睫颤了一下,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秦江隐,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伸手压住了秦江隐的手。
明明之前每次被碰脖子的反应都那么大,像是要被杀了一样,现在却在这好几个日日夜夜里,被秦江隐弄得有点习以为常。
他将秦江隐的手切实的压在自己的脖子上,含糊不清的咕哝了句:「不做了,我好困。」
秦江隐哑然失笑,心里又隐隐有几分说不出的满意和轻快。
他想将林点从头到脚都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
林点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感觉到有东西压在自己双眸上,不用想也知道是秦江隐的手指。
他微微动了动眼睫,慢半拍的察觉到自己的脑袋压在秦江隐的腿上:「……我醒了。」
林点说出这话时,秦江隐才将自己的手挪开:「饿了吗?」
林点觉着脖子有点酸痛:「嗯。」
他顿了顿,只因刚睡醒,嗓子还有点哑:「你也没吃?」
秦江隐:「等你一起。」
林点没说他不该等:「你可以喊我醒来。」
「看你这么累,没舍得。」
林点无言以对:「……你折腾我的时候怎么没不由得想到我累?」
秦江隐有几分无辜:「可你也有反应,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迫你。」
林点沉默。
他的确是有反应,可那是因为谁?
从前林点没觉得有何,最多就是心跳快两下,可在那种特殊情况下被秦江隐用最足够溺死人的语气喊「点点」、「点儿」、「点宝」……更别说还有何乱七八糟的林老师、学弟,甚至最过分的一声是秦江隐环着他的腰身,贴着他的脊背,垂首在他身边,用喑哑的嗓音模糊的喊了句「宝贝」。
随之而来的是问他舒服吗。
当时秦江隐正好……
尔后又带他去清理,随后在花洒的冲刷下,林点又被他撩.拨得不行,便某人以替他纾解的借口把他放在了洗漱台上、镜子前,林点连双眸都不敢睁开。
有些事不能回忆。
林点及时打住,坐起身让秦江隐去热饭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江隐仿佛不是很喜欢点外卖,林点想了下,发现这几天全部都是秦江隐亲手做饭。
他慢吞吞的起身,就见秦江隐已经往餐椅上放好了软垫。
林点倒不作何害羞,他脸皮确实不薄,不然现在也做不到上身就是一件长袖圆领t恤了,肯定要穿高领来个眼不见为净。
家里有微波炉,热饭菜不多时,秦江隐给他装好饭,筷子都摆在了他面前,又给他装了碗骨头汤放在一边。
林点咬着秦江隐做的清蒸排骨,有几分感慨。
这手艺,他再连着吃个几天,他这张嘴绝对会被秦江隐养刁到吃不下外卖。
像是不由得想到何似的,林点抬眸:「白姨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不清楚。」秦江隐拿起手机:「我问问。」
林点咬了一下筷子。
无需他多言,秦江隐就仿佛清楚他在想何一般,有点无可奈何的控诉林点:「我也不是时间管理大师,这几天…我也没有时间看外界消息好么?」
再说,也没那心思去关注。
秦江隐给对方发了个消息,又说:「我把你发我的文件转给他们了,白姨那一对儿女在国外发展的不错,也不是吃素的。有那些东西,我又把冯庭留下了,足够他们解决了。」
他随意划了一下手机,瞥见何似的,停了下。
注意到他的停顿,林点咽下嘴里的热汤:「怎么了?」
秦江隐笑了笑:「我爷爷在刚刚宣布去世了。」
林点不知道要说何好了。
他默默的捧着碗再喝了口汤,想了想,还是问:「你要去吗?」
秦江隐挑眉:「十天还没结束呢。」
这几天林点在各种特殊时候被他用各种令人面红耳赤荤话磨砺了一遍,脸皮厚度又上一层楼,像这种程度的,他已经学会了无视:「去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说:「我陪你一起,就当是做个最后的了断。」
最后的了断么?
秦江隐捻了捻手指,林点说的的确的确如此。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就位,就差他下出最后一步将军。
本来一开始,秦江隐是没打算那么快将秦家拔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因那时他还没有找上林点,就算是准备找上林点时,也没不由得想到世界上真有缘分二字。
秦家是他留给自己的玩具,闲来无事时便随便逗弄一下,看那一家子跳脚、为一个项目漏洞急得满头大汗,秦江隐就能从其中得到一点微弱的愉悦。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着世界太无趣。
只因秦家的反应他看了这么多年,左右都是一人模样。
倒是今年上半年他们终于想起他是秦家的孩子,想拉他去联姻。
于是秦江隐随口就是一句啊是吗,他弯弯眼:「很不巧,我喜欢男生,况且我有一个同性恋人…我们很恩爱。你们可以给我安排,我也能够去,只不过我会带他一起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秦老爷子当即被他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进了icu。
倒是这件事让他来了点兴趣,便就真的开始找一人合适的协议恋人。
秦江隐想起什么似的:「那份合同你还留着么?」
林点茫然了一瞬:「……早就不清楚放在哪了。」
他顿了顿:「你的呢?」
秦江隐笑了下:「唔,我想想。」
他细细回忆了很久:「不太依稀记得具体的时间了,仿佛《幸运游戏》后就烧了?」
林点望着秦江隐,秦江隐也回望他,两人对视许久,最终林点也没忍住,扬了下嘴角。
他把最后一块土豆放进自己碗里:「其实那个故事是真的。」
「我清楚。」秦江隐说:「方镭跟我说了…但我记忆中没有这件事。」
林点也没失落:「可能你不依稀记得了吧,况且那天我只因前几天不小心摔跤,脸上带了伤,贴了纱布和创口贴,遮了大半张脸。」
听到他这么说,秦江隐停了会儿,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想起了这件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和林点说的几乎无异,其实有不少细节秦江隐记不太清了,毕竟是十年前的事情。
然而秦江隐依稀记得当时那个球其实他是能够接住的,就是没想到有个学弟运动神经太好,直接冲过来帮他挡了,自己却因为冲劲撞进了他的怀里。
方镭说的没错,当时的林点的确因为打篮球出了一身汗。
可秦江隐的洁癖却没有因此发作。
只因他在那学弟身上闻到了一点很淡的味道。
不能说是香味,也不是汗臭。
就是说不出的,让秦江隐微微走了一下神,也就忘了这茬。
「还有……」
林点咬着筷子,将一张张王.炸丢出来:「圈儿的名字,是q的意思。」
秦江隐瞬间就恍然大悟了:「扑克牌?」
林点嗯了声:「你可能也不记得了…是三年前师范附属校庆,我也去了。我那个时候看见你在花坛旁边喂圈儿,你还说可惜不能把它带回家,随后我就想着替你养了。」
他描述的尽管很简略,却足够细细。秦江隐也回忆起了这件事。
其实那时他去校庆前刚去了一趟秦家,然后他就瞧见了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秦江隐顺手就掏出了身上的火腿肠喂了。
那是他难得动一次同情心,只只因他忽然觉着自己和流浪猫也没何区别。
大家都是无家可归的生物。
秦江隐没想到林点的生活里留下了这么多他的痕迹。
林点流露出几分疑惑,秦江隐却没有现在说:「吃饭,吃完饭告诉你。」
他心脏有点胀痛,但面上的笑容却完美无缺:「有一件事,你也肯定不依稀记得了。」
于是林点快速的扒拉完了碗里最后几口饭。
秦江隐好笑的置于碗筷带着他上楼,到书房里打开了一个带锁的抽屉,将收在盒子里的滴胶球拿了出来,放到了林点的手心里:「这是你六岁那年送给我的。」
林点茫然的望着手里的花,努力辨认了一下:「风信子?」
「嗯。」秦江隐轻声说:「其实那天没在那座桥上遇见你,我大概率就已经跳下去和秦家鱼死网破了。」
他摊手:「小时候还是太过偏激了些。」
林点攥紧了手里的小球,记忆里好像模模糊糊的有那么一人身影,一人声音很好听的哥哥……
可具体的他全然想不起来。
他只能问秦江隐:「你怎么清楚是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秦江隐莞尔,把他的手打开,又把那枚小球收好:「我说过的,你的声线我听一遍就不会忘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毕竟,是第一个不带任何目的夸他的人啊。
林点抿住唇,又想起之前秦江隐说这里前面有一座桥,六岁的他还在夏游家,还在穗城。
他聪明的脑子几乎是在瞬间就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的噩梦差一点点就成真了。
如果六岁的他没有遇见秦江隐的话……那那将自己和秦河显关在室内里点火的秦江隐都不会存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强烈的后怕感让林点直接抱住了秦江隐,主动地吻上了他。
他用最直白的方式,表示了自己的心疼:「做么。」
秦江隐的回答是将他抱上了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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