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人心

这场迁徙，虽然不近人情，但却意外获得全城百姓的支持，谁也不想自己与瘟疫病人待在一座城。

坊长、厢长们，也顺应民情，不断地鼓动，逼迫，不到一天的功夫，所有的病患以及家属，都走了了西安城。

随即又发动群众，将其屋舍，进行打扫，撒石灰，根绝传染源。

朱谊汐兀自不放心，直接加深军营附近的壕沟，添加栅栏，并且守住大门，仅容出口送吃送喝。

尽管绝情冷酷了些许，但朱谊汐到底是没有丧尽天良，无论是吃喝，都是充足的，打扫卫生，并且分出轻重患者，以便安置。

「凡肢节生出疙瘩，就已经没救了。」

西安神医井赋，听到朱谊汐的劝说，不由得叹了口气，出声道：「药石无衣，多者七八天，少者两三天，就不治而亡。」

「本草中，可有方子？」

朱谊汐追问道，

「无论是香薰、汤药，都是微乎其微，瘟疫本就是不治之症，不然早就被消灭了，况且，那时，也无有这般的瘟疫。」

「只有些许病愈后固本培元的方子，但都救不活了，有何用？」

井赋摇摇头，随即，他又醒悟道：「对了，本草上言语，‘天行疫瘟，取初病患衣服，于甑上蒸过，则一家不染。’，此法能够一试。」

对沾染病菌的衣服进行高温蒸煮以防止继续传染，这的确是验证有效的法子。

「我已经试过了！」

朱谊汐点头道：「凡病患的衣物，基本都滚水煮过，再晾晒，病患的饮水，也是煮开，希望能有所帮助吧！」

「哎！」井赋叹了口气，随即看着朱谊汐那疲惫的神色，不由得说道：

「此次瘟疫，来势汹汹，陕北米脂等州县，几乎半灭，去年好友来信，山西、河北等地，也蔓延开来。」

「你能不辞辛苦，且不畏生死的灭瘟，果真是佩服。」

其实，我也不想，但不管不顾，牵连到我就完犊子了。

朱谊汐只笑了笑，感觉心好累。

「对了，井大夫，实在不行，你就开个安神补气血的方子给我吧！」

「这是为何？」井赋疑惑道：「这方子对瘟疫无效。」

「这方子不是治病的，而是治人心的。」

「人心？」

井赋讶异。

「人心。」朱谊汐认真点头。

「治人先治心，瘟疫治不了，人心是可以治下的。」

说着，朱谊汐不由得苦笑起来：「况且，事到如今，能有别的法子吗？」

「没错！」井赋恍然大悟，他惊奇道：「人只要有了一线希望，自然就会安分起来。」

「朱总医，难怪孙总督让您防疫，果真是没选错人。」

对于朱谊汐，他一开始从恼怒，得本草纲目后的喜悦与轻缓，又到如今佩服。

此人，果真不容小觑。

「过奖！」

朱谊汐笑了笑，那些药方，随即离去。

「师父！」望着笑容不止的师父，几个徒弟满脸好奇：「他骗了您，作何还好言相待？」

「他不是寻常的人物。」

井赋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出声道：「人不可貌相，谁料这具俊逸的皮囊下，竟然是锦绣山河？」

「日后的总医署，你们多去跑跑吧！」

「是！」几人应下，皆有些懵懂。

……

朱谊汐来到金仙观，所见的是大门林闭，他不由得敲了起来。

不多时，一道矫健曼妙的身姿，出现在眼前。

高挑的个子，笼罩在道袍中，微风一吹，泄露了迷人的轮廓，精致的脸庞露出一丝疑惑，绿褐色的眼眸直望着他：「居士，有何事吗？」

而像是又注意到自己绿褐色的眼眸被注意到，忙低头，颇有些自卑。

「没何！」朱谊汐送上一朵随手采摘的野花，说道：「瘟疫横行，没有必要就不要出来。」

「嗯！」像是因为害羞，妙仙低头应下。

朱谊汐笑了笑，还是少女最可人。

「你——」目送其离去，妙仙这才抬头，心中的关切想要发出声，只是人影，却早业已远去。

嘴唇轻抿，少女满脸的自责。

忽然，迎着山风，传来了一阵声音：「其实，绿色的双眸最漂亮，我挺喜欢的。」

「啊——」

少女惊叫一声，捂着耳朵入门，白嫩的脸蛋，说不出的通红。

「原来，他不介意……」

妙仙低声自语道，整个人忽然就有了活力，修长的双腿，迈着轻盈的步伐，又蹦又跳地离去。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谊汐带着药方，让总医署的大夫制成药包，然后让人运到了瘟疫营。

他来到时，只见栅栏缝隙中，满是人脸，老的，少的，幼的，枯槁的，青春的，眼神中，满是绝望。

对着这一双双绝望的眼神，朱谊汐不由得有些心痛。

行尸走肉，不外如此。

「诸位——」

朱谊汐举起一包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这才高声道：「这里面的药，就是治瘟疫的，我运来给你们吃。」

「骗人，瘟疫要是那么好治的话，早就治了！」

有人不信，高喊道，声线带着哭腔。

「的确如此！」朱谊汐不以为意，笑言：「瘟疫没那么好治，但也并不是治不好。」

「这个地方是西安城内，井神医研究的新秘方，肯定无法全部的治好，但还是有希望的。」

「井神医，就是西安最有名的大夫，秦王，总督，布政使，都是请他来治的。」

一连串的大人物，让大家没何反应。

朱谊汐这才恍然：「就连县衙的张捕头，也是请他救好了老娘。」

「是吗？张捕头作何没说过？」

「肯定是太贵了。」

「应该不想让咱们清楚……」

数千人终于目光明亮了些许，议论起来。

这是个好的开始。

朱谊汐大声道：「多喝开水，多吃药，多跑动，这样还有一线生机，在这里，无论是吃还是喝，都不会短了你们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打开——」

朱谊汐挥了摆手，大量的药包被放置大门处，引得病患门欢呼一片。

随即，又是大量的粮食，蔬菜，甚至是肉，都摆放开来，彻底地安抚了这群人的心思。

一下子，瘟疫营就安稳起来。

而两千兵卒，也松了口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朱谊汐环顾四周，突然不由得想到，瘟疫营大家避之不及，正好附近可以用来练兵……

ps：准备改书名了，老书名有点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