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您做官了,那不就得放弃爵位啊?」
朱大个蓦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瞪,惊诧道。
大明会典上记载,凡宗室,若是绶官,肯定会罢黜爵位,这是应有之义。
同样,考功名,也是如此。
「是此物道理啊!」
朱谊汐思虑不一会,随即道:「要此物奉国中尉有何意思?宗禄又没有,官身比那爵位强多了。」
「可是,宗主……」十三欲言又止,眼眸中满是雾气。
「作何了?」朱谊汐追问道。
「这样的话,您就不是宗主了。」十三急切道。
「没事!」朱谊汐摇摇头,暗自思忖,如果革去了宗室的帽子,以后还真有点不方便。
不过,以如今的局势,只要秦王府不追究,宗人府,自然反应只不过来。
「我自有办法!」
朱谊汐望了一眼满箱子的白银,看来追究还是难留住啊!
第二天,几乎有点关系的,都知晓朱谊汐成了总医官,个个串门,想要谋个一官半职。
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纯粹的想要捞好处。
总医官虽然不起眼,但好歹也是个官呢。
比穷困潦倒的生活强多了。
到底朱谊汐是郃阳王一系的宗主,考虑都是族人,就选了十来个憨厚老实的少年,都是孤儿。
也只有孤儿,才算值得信赖。
而就任总医官后,朱谊汐发觉,秦军与其他的军队,果然别无他样。
高矮胖瘦十来人,都是兽医。
「小的财物太多,俺们都是治马和骡子的。」
为首的胖子,憨笑言:「也有时候治人,只要草药用轻点,估摸着都没啥事。」
「你们定是中饱私囊了吧!」
朱谊汐一看这些肥头大耳的家伙,就双手靠背,轻声道:「马无夜草不肥,军中比得上你们的,没几个咯。」
战马,无论在何时都是稀缺的资源,吃食比人好,克扣些许草料,就足以让人舒坦了。
「嘿嘿!」胖子憨笑地挠了挠头,出声道:「您也是知晓的,这个世道,马过得比人好,咱们也是万不得已。」
「哼!」朱谊汐冷声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糊弄,之后,有你们好受的。」
「遵命!!」众人互相望望,顿时叫苦不迭,该不会是来了个清廉板正的主吧?
「对了,以后,按照我的规矩,草料只准克扣两成,一成交与我,剩下的一成才是你们的。」
「记住,无论是多了,还是少,拿你们试问。」
「好嘞,好嘞!」
众人瞬间感到云起雾散,前途瞬间光明起来,一人个的连忙鞠躬行礼。
朱谊汐则带着十来个少年,看着乱七八糟的医寨,不由得皱起眉头。
之后,他挑了个上游位置,让少年们在此平整土地。
眼瞅着人太少,他又去找孙总督,要了百来人,砍树搭建,这才形成了一片木棚。
挂起总医务的牌子,勉强算是支起架子了。
朱大个管后勤财务,大头担任离夫,十三当传令官。
几人有滋有味地瞎逛着,喜上眉梢。
「你们几个当官了,名字可得取个。」
朱谊汐瞅着三人,不由得出声道。
「宗主,咱们没爵,没有大名。」
大头苦着脸道。
「我帮你们取个!」朱谊汐笑言。
「真的?」三人大喜,满脸的雀跃。
「大头,你小子壮如牛,肯定是个猛将,就叫朱猛。」
「大个,你爱财走精通算计,就叫朱谋。」
「那我呢?」十三忙弹了起来,双眼放光。
「你?机灵鬼怪的,闲不下来,就叫朱静吧!」
「好耶,我们有名字了!」
三人跳跃着,大喊着,不知不觉,眼泪就不自觉流了下来。
他们这些宗室,比平民还不如,饥一顿饱一顿,就连取个名字,继承爵位,也得花财物贿赂。
朱谊汐看着也颇为感动。
「宗主,我们也要名字!」
十三四岁的孤儿们,也忙不迭跑过来,眼巴巴地请求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可难倒了他,朱谊汐思量一会儿,挨个起名道:「朱依,朱双、朱山、朱泗,朱武、朱柳、朱齐、朱巴,朱玖,朱实。」
少年们也开心起来,拥有一个大名,意味着,他们真正意义上算个人了。
众人欢喜的氛围,突然被打破。
「医官,医官,你们人呢?」
这时,蓦然有一伙军卒闯了进来,背着一人,其血肉模糊,隐见白骨,可谓是极惨。
「这是作何回事?」
朱谊汐大惊,走上前追问道。
「有匹马失控,李队长骑上去,被甩了下来,拖拽了十几丈呢!」
一个兵卒忙说道,恳求道:「您快救救他吧,李队长骑术了得,还杀过鞑子呢!」
财物太多走上前,看了一眼,摇头道:「没希望了,趁早挖个坑埋了吧!」
兵卒们瞬间脸色惨白,面露悲戚。
「不能救了吗?」
朱谊汐皱眉道:「先给他止血吧,总要试一试!」
财物多多瞬间一变,忙点头:「您老说的对,前阵子有匹马难产大出血,止血的草药还剩下些许,我这就给他用。」
兽医们还是有分寸的,估摸着量,不多时就止住了血,但人依旧是昏迷不醒,脸色惨白。
「这也不是个事啊!」朱谊汐心中有些烦躁,这可是自己上任以来的第一人病人,开门红可得弄好。
总医官,可得树立威名。
「西安城中,可有医术高明的?」
「此物!」钱太多这才道:「有个叫井赋的秀才,多年不中,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几十年来成了名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井赋?我作何不知道?」
朱谊汐疑惑不解,土生土长的西安,几十年白待了?
「那,大人,井秀才只给达官贵人们看病,他家的药材最齐全,我们去买时才知道。」
「哦,恍然大悟了!」
朱谊汐哑然,得,还是自己太卑微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咱们请不来吗?」
「应该请不了!」财物太多随即拉扯着他过来,轻声道:「人家最痛恨的,就是这些丘八了,井秀才老家是延安府的,兵过如筛……」
「如今,能救这位李队长的,恐怕西安城,也只有他了。」
「是吗?」
朱谊汐就不信此物邪,他沉声道:「我倒是想要看看,他到底是有多犟,九头牛拉不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