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骑墙

「皇爷，汉中传来消息，说是秦藩逃到了汉中。」

王承恩望着愤怒的皇帝，不由得笑着出声道。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崇祯皇帝轻拍胸脯，松了口气。

天下第一藩的秦藩没有死，或者说投降，他此物皇帝还能保持一丝颜面。

「孙传庭都死了，他一家人作何逃过去的？」

崇祯这时候反应过来，忙问道。

「这也正是奴婢想说的。」王承恩轻声道：「听说是一位姓朱的游击，带着秦藩去了汉中，还守住了大散关。」

「是吗？」崇祯眉头一皱，问道：「作何有点耳熟啊！」

「回皇爷，是之前孙督师上书，言语斩了李贼之侄李过的那位将领。」

「奏本在哪？给我看看。」

随即，他见到了瑞王，及秦王的奏本，其中的内容，都是在大力夸赞一个年轻的将领——朱谊汐。

「谊字辈，秦藩的宗室。」

崇祯皇帝脑海里顿生猜忌：「宗室领兵，怕是不妙吧。」

「陛下，奴婢查过，朱谊汐承继的是秦藩郃阳王的祭祀，但早在正德三年就取消了王爵，五代承袭下来，如今只是最低等的奉国中尉。」

王承恩轻声道。

「奉国中尉？」崇祯自语道：「的确，按照规矩，的确能够为官了，其得除爵。」

「正是。」

尽管如此，但崇祯心中的猜忌，却依旧残存，宗室的威胁，尤其是领兵的宗室，对于他皇位的威胁，不亚于闯贼。

但，祖宗的规矩在这，人家又立了功，不赏还不行。

「你说，我该作何赏他？」

崇祯扭过头，问起了王承恩来。

「皇爷，按照以往的规矩，官升一级，可为参军。」

「内阁那边，也都是这般言语的。」

「太低了。」崇祯摇摇头，道：「如今，闯贼肆虐，对于有功之臣，还是要大方些。」

说着，但他的表情却越发的严峻。

显然，这是嘴不对心。

王承恩就没在言语，一切就遵从圣裁吧！

思量再三，他这才犹犹豫豫道：「晋朱谊汐为固原总兵，以对抗闯贼。」

「奴婢遵旨。」王承恩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恍然大悟了。

固原镇位于宁夏、兰州、西安三者之间，更是赫赫有名的萧关，乃是关中四大关之一。

将朱谊汐命为固原总兵，自然是为了让其更好的与闯贼争斗。

这般，他在汉中府，就无法大权在握了。

「另外，赐予其白银五百两，玉璧一对。」

说着，崇祯皇帝似乎想起什么，轻声道：「甚至，能够暗示他，若是收复西安府，朕能够恢复其郃阳王之爵。」

「是！」王承恩眼眸中带着震惊，这饼，画的太大了吧。

……

而此时，宁远城内的吴府，却颇有几分阴沉。

所见的是，此时的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圆脸阴沉，像是在思量着何。

他面宽而浓眉，腮胡浓郁，虎背熊腰，四肢粗壮，无怒自威。

年仅三十五岁的他，已经是整个辽东最重要，且唯一的大将，朝野瞩目。

此时，他蒲扇大的手中，紧紧地扯开着一封书信，手背青筋毕露，而手中则统统汗水。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却极为紧张，以致于书信绷紧，都快撕裂。

这是一封来自于沈阳的书信，来自于他曾经的上官，曾任蓟辽总督的洪承畴的书信。

不出意外，这是一封劝降信。

而与舅舅祖大寿的官方形势的劝降不同，洪承畴的书信，则多是说些许局势，更加的击穿人心。

自松锦之战后，辽东局势，彻底败坏。

九月，后所，前屯卫，中前所，前后只不过七八天，三座城池全部失陷，吴三桂的宁远，成为山海关外一座孤城。

换句话来说，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只要满清愿意，随时可以围困他。

而洪承畴更是明言，即使是山海关，满清拥有上百门红衣大炮，攻破它，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就这几句话，就业已让他遍体生寒。

因为他清楚，这一切都是实话。

「不曾想，洪总督，竟然还是活着。」

吴三桂吐了一口浊气，轻声道，打开了话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总兵！」

对面坐的儒生，则笑吟吟地出声道：

「洪总督饱受尊重，我国赖以为重臣，权势更甚于明廷，而我国，一向优待降臣。」

「而像吴总兵这样主动归降的，则更为不同，我们大清，更是诚意十足，只要您愿意归降，不吝封王。」

吴三桂缓过来，他抬眼道：「我吴家世代忠良，陛下对我恩重如山，不可能会投降。」

「对于贵主的心意，我吴某，只能辜负了。」

「吴总兵，如今山海关外，仅余宁远，上个月战事刚罢，您还没明白何吗？」

儒生立马换了个口吻，开始强硬起来。

「我当然恍然大悟，贵主病逝，贵国怕我趁火打劫，不由得先下手为强，顺便，也能转移矛盾不是？」

吴三桂一听这话，毫不畏惧，反而轻笑道：「虽然仅余宁远城，但吴某这数万关宁铁骑，可不是吃素的。」

「好，我明白了。」

儒生这才收敛起笑容，郑重其事道：

「就连孙督师都亡故了，吴总兵还如此坚持，在下佩服。」

「山高水长，日后咱俩总有机会相见的。」

说着，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吴三桂双眸一眯，没做理会。

只不过，他此时心中业已有所动摇。

亲朋好友，泰半都在满清，投降了不少，都言不错。

但同样，这边的崇祯皇帝虽然有时很令人绝望，但对他信任有加，还赐予了尚方宝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财物财方便，更是极力供应，是以他松锦大战后，短短一年，就重新组建自己的关宁铁骑。

在大明这边，他地位尊崇，实在没必要投满清。

「若不是孙督师阵亡潼关，后所等三城被破，咱真不愿见清人。」

面对自己的幕僚，吴三桂面露为难之色。

李友松闻言，捋了捋胡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您连建奴都没喊，意思太明显了吧。

他不由得感叹道：「尽管明廷如西下之落阳，千疮百孔，但江南胜地仍旧在手，总兵还得三思而行。」

「嗯！」吴三桂点点头，若是一个南北朝而言，大明这边也是值得期待的。

到时候，作为唯一的骑兵，倒是用处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