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震东北的五大仙,在谢长峰的口中,全都变成了畜生。
自然,谢长峰敢这么说,自然有自己的底气。
淡淡的雾气中,五条人影从正南方徐徐现身。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昨夜里来过的黄三姑。
最后是一人少女,搀着有气无力的白二爷——竹林里那位黑衣人。
中间两人,一个是乡下老太太,头上缠着一块绿毛巾;另一人是中年妇女,矮胖粗壮,穿着灰色衣服。
谢长峰笑了,也不起身,出声道:「所谓的五大仙,就是你们这好几个货色?」
黄三姑瞪眼道:「我们是五个堂口的出马仙,五大仙,在我们身上,你看不见!」
出马仙和五大仙,是配对的,每个出马仙的背后,都有一个大仙。
平时处理事务,五大仙隐藏在后,出马仙出面解决。
谢长峰点点头,桃木剑向前一指:「道爷剑下不斩无名之鬼,都给我报上名来!」
「我是黄三姑,供奉黄仙;这位白二爷是供奉白仙的,你们见过。」黄三姑冷笑,又指着绿头巾老太太和矮胖妇女,出声道:
「这位老太太,是柳姑奶奶,供奉柳仙;这位大嫂,是五太奶奶,供奉灰仙……」
柳仙,指的是蛇,只因蛇体灵动弯曲,如柳枝一般;
灰仙,指的是老鼠;
白仙,指的是刺猬;
黄仙,自然是黄鼠狼了。
谢长峰用桃木剑指着那少女,出声道:「那么这位小姑娘,就是供奉狐仙的了?」
黄三姑点头:「没错,她是胡舅奶奶!」
「舅奶奶?」
谢长峰差点笑到抽筋,良久方才止住,说道:「你们一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只不过是略有手段,能与畜生通灵而已,也敢在我面前,自称何二爷三姑、姑奶奶太奶奶舅奶奶?」
黄三姑大喝:「小道士,五大仙面前,不得无礼!」
噗!
谢长峰脚下一用力,将那个大刺猬踩成了烂茄子,抬脚踢飞,起身说道:「道爷我师出茅山,走玄门大道,拜三清老祖,你家五大仙,算是哪根葱?尔等不知死活,一再招惹我,今日叫你们清楚人间正法!」
茅山派,是道门正宗,有上千年的传承。
东北五大仙,只是民间认可的流派,自然不能和茅山派相提并论。
白二爷看见大刺猬被踩死,愤怒道:「就算是茅山弟子,就能随便杀生吗?菊花小道士,你难逃报应!」
谢长峰一抖桃木剑:「少废话,你们五个一起上吧,做个了断!」
「且慢!」
柳姑奶奶年纪最大,似乎是个领头的,缓步上前,出声道:「小道士,动手不着急,我们先礼后兵,摆一摆道理。」
谢长峰瞪眼喝道:「你们驱使黄鼠狼,吃了我道观里的公鸡。又操控猫妖,引得陈老太太尸变。继而移魂夺舍,利用陈老太太与我斗法。更阻拦陈老太太出殡,弄得人心惶惶。这桩桩件件,都是作死的行为,还有何好说的!?」
这件事,谢长峰自问没有理亏之处。
柳姑奶奶强词夺理,出声道:「一开始,是我们不对。可是菊花小道长你杀了两条大蟒和一百多老鼠,却实在过分。这么多性命,你打算如何交代?」
「放屁!」谢长峰冷笑,问道:「我那些公鸡,就不是命?」
黄三姑出声道:「亏你还是道门弟子,难道不明白,蟒蛇和老鼠属于灵物,性命与人命相同,而公鸡不是!」
谢长峰笑了,说道:「这是你们五大仙的歪理,道家弟子,不吃这一套!在我眼里,万物有灵,五大仙和疯狗癞蛤蟆一样,谁也不比谁高贵!」
道门之中,承认万物有灵,人有人命,物有物命。
五大仙的理论体系,则强行抬高了狐狸、蛇类、老鼠、刺猬和黄鼠狼的身份。
二者理论体系不一样,驴头不对马嘴,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五太奶奶脸色铁青,摆手出声道:「既然话不投机,就不用多说了。小道士,让我来领教你的手段!」
谢长峰点头:「你们一起上吧!」
「各位且慢。」
一直没吭声的少女胡舅奶奶,忽然微笑上前,冲着谢长峰弯腰一拜。
谢长峰笑道:「这位小姑娘舅奶奶有何话说?」
胡舅奶奶展颜一笑,望着四周,说道:「今夜月白风清,菊花盛开,正是良辰美景,人生至乐。我们打打杀杀的,未免太煞风景。小妹我做个和事佬,请大家席地一坐,喝酒谈天,赏月观菊,如何?」
谢长峰冷笑:「我的菊花,你们可以随便看,但是却没有酒给你们喝。」
「无妨,小妹自带着美酒。」
胡舅奶奶望空一招,手里凭空多出来一人精美的青花瓷酒壶。
白二爷业已盘腿坐下,盯着谢长峰,出声道:「小道士,请吧。」
再一招手,又取来六个青花瓷酒盏,一一摆放在地。
其他的几位大仙,也各自坐下。
谢长峰淡淡一笑,盘腿坐在正北侧,背对着道观大门,笑言:「既然你们有这样的雅兴,我就陪你们喝一杯。」
胡舅奶奶伸出皓腕,给大家斟满酒,举杯笑道:「请。」
谢长峰正欲举杯,白二爷却冷冷说道:「有酒无菜,喝起来有何意思?」
胡舅奶奶皱眉:「小妹只带了酒,却没带菜,这如何是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二爷猛然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前胸,一翻手腕,亮出一把短刀,出声道:「既然今晚上这么开心,取我心肝下酒好了!」
刀光一闪,白二爷剖开了自己的胸膛,探手进去,抠出血淋淋的心脏来,丢在地上!
那颗心,兀自咚咚跳动。
说罢,黄三姑接过白二爷的刀,将自己两只耳朵割了下来!
黄三姑鼓掌,笑言:「白二爷如此慷慨,我们岂能白吃?这样吧,我也给大家加一个菜。」
谢长峰很淡定地看着,笑而不语。
胡舅奶奶卷起裤管,割了自己腿肚子上的一块肉;
柳姑奶奶,剁下了自己的一只手;
五太奶奶更狠,掰断了自己的三根肋骨,连皮带肉取出来,给大家下酒。
谢长峰笑言:「现在有酒有菜,能够开始了吗?」
胡舅奶奶笑言:「菊花小道长别做铁公鸡,大家都割肉剔骨,你也意思意思,加一个菜吧!」
「说得对,有道理。」
谢长峰哈哈大笑,举起桃木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胡舅奶奶微微鼓掌:「谢道长果然豪爽,我喜欢。」
其他的大仙以为谢长峰要表演割头,各自喜悦,笑嘻嘻地看着。
可,谢长峰的桃木剑微微向上一挥,便收了回来,从剑上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根头发,放在地上……
胡舅奶奶皱眉,说道:「谢道长何意思?我们割肉挖心,你就出一根头发?」
「我一生白吃白喝,今日还真是遇到你们几个大仙了,否则,道爷我一毛不拔!」
谢长峰冷笑,忽然挥动桃木剑,在地面上挥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唰地一下,地面的场景变幻,那些心脏和排骨,已然变成了死蛇烂蛤蟆,臭不可当!
再看胡舅奶奶等人,各自好手好脚,一块肉也不少!
黄三姑等人各自吃惊,这时霍然起身,后退了好几步。
谢长峰举手之间破了对方的幻术,冷笑言:「五大仙,你们这等把戏,只能骗一骗乡下的老头老太太,在我面前卖弄,不觉着班门弄斧吗?」
茅山弟子修道炼心,不受蛊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如果换成普通人,落在这样的妖局之中,真的会不分真假,割头自刎,血溅当场!
胡舅奶奶微微点头:「菊花小道长好手段,这第一场,算是我们输了。我们再斗一场,要是还是输了,我们就滚回东北老家!」
谢长峰说道:「让你们死心吧,我就地设置一人阵法,只要你们能够走出去,就算我输!」
白二爷奄奄一息,喘着气出声道:「如果你输了,你该作何办?」
「我输了,任你们处置。」谢长峰扯起嘴角一笑,出声道:「要是你们输了,我也不为难你们,只有几句话,要你们老实回答!」
黄三姑等人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长峰回到前殿,从神像前抓起一把铜财物,刚好三十六枚。
然后,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铜钱上,回到山门外,将铜钱一枚一枚插在泥土中,各自露出大部分,排列成一人直径两丈的圈子。
这是个大阵,叫做‘茅山金刚墙’,用于封锁。
谢长峰挥动桃木剑,又在金刚墙内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井’字,井字中间的空白地方,写上一人‘狱’字。
这是茅山井狱咒,同样用于封锁,然而其中暗藏杀伐之术。
布置好了一切,谢长峰对黄三姑等人出声道:「你们进我大阵之中,等我大阵启动,你们就能够冲阵。只要你们出得来,就算我输!」
胡舅奶奶等人各自对视,一起跨入金刚墙内。
谢长峰运剑向着金刚墙一点,喝道:「起阵!」
悄无声息的,三十六枚铜财物上面,都亮起金光。
金光左右连接,构成了一人封闭的光圈。
五路出马仙站在墙内,被金光照耀,各自脸色斑驳,似鬼非人,形象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