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谢长峰一脸淡定,背着手冷眼旁观,似乎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又似乎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河水中,厮杀还在继续。
火蜈蚣正抖擞精神,对付最后一条花斑大蟒。
眼见花斑大蟒不敌,玩蛇老者开始慌乱起来,端起铜盘,将盘中几条小蛇一起泼向火蜈蚣。
经过这一番拼斗,火蜈蚣身上的火焰业已熄灭,但是依旧遍体通红,像是刚出锅的油炸大龙虾。
洪武墩上空的龙影,本是小蛇的投影。小蛇入水,那些龙影随即消失。
几条小蛇参战,依旧改变不了玩蛇老者的败局。
不多久,最后一条花斑大蟒横尸当场,血染河面,几条小蛇也不见踪影,想必同样丧生在火蜈蚣手里。
火蜈蚣在河面上转了一圈,忽然冲着玩蛇老者窜去,口中喷出一道烈焰!
老者大骇,弯腰拾起拐杖,回身欲逃。
「老鬼休走——!」
谢长峰早已经扣了一支铜财物剑在手,喷上舌尖血,回身挥手,向着玩蛇老者射出:「此物非凡铁,三茅斩妖剑。穿山入火通天地,入水随风斩鬼神——神兵火急如律令!」
铮——!
剑啸声中,一束红光冲着老者射到。
老者回头,用拐杖来挡。
砰!
一声爆响,红光炸开,老者的拐杖断作两截,在地面扭动不止。
那拐杖本是双头连尾蛇,以妖法培育而成,带有妖气,被茅山斩妖剑射中,岂有不断的道理?
玩蛇老者也挡不住斩妖剑的巨大威力,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火蜈蚣刚好窜过来,扑在老者的身上,百余只小足将老鬼抱住,就地打了好几个滚,将老鬼化作一具焦尸!
对岸的五通神惊骇不已,各自变色,竟然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火蜈蚣灭了玩蛇老者,徐徐回头,盯着洪武墩上的谢长峰。
谢长峰抽出竹笛在手,冲着五通神冷笑言:「你们五个畜生稍等,我斩了火蜈蚣,再来与你们决战!」
此话正中五通神的下怀!
他们本来就吓破了胆,不敢上前,现在刚好顺水推舟,继续坐山观虎斗。
如果谢长峰被火蜈蚣所杀,五通神就省了事。
要是谢长峰斩杀了火蜈蚣,想必也是元气大伤,那时候,五通神趁机下手,也是稳操胜券。
魏老大立刻点头,笑道:「菊花小道长好气概,我们五兄弟识英雄重英雄,成全你替天行道斩妖除魔的名声。等你灭了火蜈蚣,我们再决一死战!」
这时候,火蜈蚣已经顺着水面,向着洪武墩方向徐徐游来。
「铮!」
笛音忽起,如长刀破空。
谢长峰面前的大头菊花猛地一颤,徐徐绽开花蕾,放出冷香和一缕缕绿色的青烟,在土山顶上缓缓盘旋。
火蜈蚣一愣,昂起脑袋,傻傻地看着大头菊花,定在当地。
谢长峰盘腿落座,笛子横在唇边,手指跳动,呜呜咽咽地吹奏不停。
笛音袅袅,控制着绿烟,向周边徐徐扩散。
「嘻嘻嘻……」
「哈哈哈……」
绿烟之中,不断地有人脸闪现,或哭或笑,或喜或怒,或悲或愁,人之七情交替闪现,无一不是极致表达,让人顿生同感,一颗心喜怒无常,悲喜不定,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曲红梅不敢看,不敢听,急忙捂上耳朵闭上双眸。
张求真默念静心咒,运功抵抗。
对岸的五通神也各自小心,集中元神应对。
笛音忽然一顿,谢长峰一声断喝:「曲红梅,你到底是谁!?」
扑通!
曲红梅心头大震,竟然站立不住,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大叫:「谢道友恕罪,我骗了你,我本是全真龙门派奇门隐宗弟子,为了天焱珠而来……我罪无可恕,我抱歉朋友……」
一直以来,曲红梅将自己的身份隐藏得极好。
却没不由得想到,在七情人面菊的巨大魔力之下,丝毫不能抵抗,不打自招!
全真龙门派,是王重阳最得意的弟子丘处机所创立,其中有个小分支,叫做‘奇门隐宗’。
这一分支人数不多,每代只有两三个传人,却专修奇门遁甲和机关之术,来无踪去无影,术派中也算有名。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谢长峰一声叹息。
此地没有僵尸,她却被僵尸所伤;伤好之后,她又找借口赖在道观不走;上次在洪武墩遇险,曲红梅身手利索,危急关头推开谢长峰,这些都是疑点!
一直以来,谢长峰对曲红梅的怀疑都没有打消。
今夜里菊花开时,谢长峰趁着曲红梅心神摇荡之际忽然一问,果真问出了真相。
可是问出真相之后,谢长峰反倒有些伤心。
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这些天朝夕相处,他可是将曲红梅当做朋友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真相有了,朋友却没有了。
张求真也很吃惊,低声出声道:「龙门派奇门隐宗,也是道家正宗,为何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曲红梅磕头流泪:「我利欲熏心,罪该万死,求求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你救过我一命,我又怎能杀你?」谢长峰反手一掌,击在曲红梅的肩头上,喝道:「去吧!」
天材地宝,谁不想要?
曲红梅想要天焱珠,也罪不至死。
谢长峰并非滥杀无辜之辈,自然不会杀她。
曲红梅业已被七情菊花乱了心神,根本不能抵挡,骨碌碌滚下洪武墩!
曲红梅滚下土山,兀自神情恍惚,好半天才爬起来,痴痴呆呆地望着土山顶上的谢长峰,竟不知何去何从。
谢长峰一横竹笛,撇开了曲红梅之事,继续吹奏。
冷不防,一道妖风从身后方袭来。
「死丫头,吞了我三弟蛙老三的内丹,今日要你以命来偿!」
曲红梅大吃一惊,急忙回头,却见五通之穿山甲,用拐杖直刺而来!
「你!」
曲红梅来不及思考,扬手射出三枚透骨钉,这时侧身躲避。
咚!
穿山甲的拐杖错过了前胸要害,直捣在曲红梅的右肩上。
「啊……」
曲红梅一声惨叫,身影倒飞而去,口中狂喷鲜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山头上,张求真听见曲红梅的惨叫,急忙催动龙虎法镜,喝道:「龙虎法镜,无所不辟。正法乾坤,诸邪避散!」
镜光射出,挡住了穿山甲。
小白早已经纵身而起,瞬息而至,护住了曲红梅。
「不急,等菊花小道长斩了火蜈蚣,我们再较量较量!」穿山甲嘿嘿一笑,迅速撤退。
张求真大骂:「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畜生,暗箭伤人,禽兽不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铮铮——!
笛音再一次暴涌,如铁骑突出银瓶乍破,震得众人心惊胆碎。
小白担心曲红梅顶不住,急忙将之抱起,向后撤退,大叫道:「小姐,我先送曲红梅回道观,你自己小心……」
张求真运功抵抗笛音和人面菊的魔力,业已不能分心说话。
五通神也各自盘腿坐下,运功死扛。
唯有那只火蜈蚣,不退反进,业已爬上了洪武墩腰部,向山头逐渐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