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夜凉如水。

喷泉水声哗啦作响，兰聿说话声有些小，应沉怕听不清，又往前走了几步。"小聿，有何事要跟我说?怎么搞的神秘兮兮的。"

「是…"兰聿用力抓紧了移动电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很重要的事。」话音落下，他无声地吸了口气，浑身细胞仿佛都在此刻躁动了起来。

从小到大，兰聿从未喜欢过什么人。

虽然身体不好，但人生到现在一贯顺风顺水。他被宠着长大，有着明事理的父母，殷实的家境，和无数挤破头都想得到他关注的追求者。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从被追求者成为了主动方，这种感觉惶恐又陌生。

月光下，应沉的五官似乎更加深邃了。兰聿忍不住想，待会儿对方听到自己的表白，会露出何样的表情。

是惊讶?是豁然开朗?还是和他一样紧张又开心?

原来…要向人表白时的心情是这样的。

明明人就在眼前了，却还是想七想八，心跳比任何时刻都要快，炸雷似的咚咚直响，快要将他整个人都砸懵了。

应沉听着兰聿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是是觉得有点奇怪，语气疑惑又焦急地追问道： 「何重要的事，作何现在才告诉我?"

应沉想，小聿接了通电话就蓦然有了重要的事要告诉他，不会是小聿家里出事了吧?

是要借财物?还是要让他帮忙在其中周转?

但无论是哪个，都不是何大问题，小聿找他帮忙，无论是何事他都会答应。

兰聿没他想的那么多，他快要惶恐懵了，惶恐之余又有点害羞。男生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在心里小小声给自己打气。

加油兰聿，能不能结束这场纠结的暗恋就看今日夜晚了!

终究，兰聿勇气值的最后那0.01%似乎终究点满了，他抬眼与应沉对视，轻声出声道： 「我待会儿要跟你说的事，你听完不要太震惊。"

这样的气氛，应沉又莫名觉得，小聿即将要和他说的重要的事，可能和他想的并不一样。兰聿的表情有些紧张，又有些隐隐的澎湃，但唯独没有家里出事后的焦急和害怕。

应沉顿时松了口气。他轻松道： "能是多大的事，能让我都惊讶的!

"

兰聿深吸一口气："要是我说…我喜欢你，你会同意吗?"一个问句，十三个字，像是夜风夹着落叶，颤抖着飘出。

声线很小，但应沉听清了。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聿?你方才说何?"

一件事一旦说出口了，再接着说下去便没有一开始那么难了。兰聿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

月光透亮，照在男生脸上。无论是潋滟的眸子，还是微微发红的耳尖，应沉都看的清清楚楚。

原地愣了半晌，应沉甚至不清楚该用何表情入面对兰聿，他沉默不一会，试探着问道： 「小聿，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是不是方才郭荣深给你发消息了，其实你也参加了游戏，方才是你大冒险的内容?"

两次他都听清了，但两次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兰聿根本没想过他会这么说。

应沉的反应，和他曾设想出来的任何一种，都全然不一样。

喜悦感渐渐隐没下去，夜风吹拂，一阵令人心凉的沉默后，兰聿闷声道： 「我…没有开玩笑，也没有加郭荣深的好友，我方才说的话，不是大冒险。"

一秒、两秒、三秒。

应沉没有回答他。

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凉水，男生一颗跳动的心像是沉进了冬日冰凉彻骨的井水里，冷的他止不住地发颤。

看着应沉不知所措的表情，兰聿艰难开口，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我是不是让你困扰了?」

"不…"应沉反射性想要否认，但一人「不」字说出口后，他便立刻停住脚步了话头，又一次确认道："小聿，你真的没在开玩笑吧，你作何可能会是…会是…"

"会是同性恋?"兰聿将他未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应沉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他觉得有些荒谬，又没有办法像看待其他同性恋一样去看待兰聿。

他方才还信誓旦旦地和林阑说，兰聿不会是同性恋。

兰聿作何会是同性恋呢?

兰聿作何可能是同性恋呢?

应沉想不

通，他甚至都不清楚作何回应兰聿的问题。

曾经骚扰过他的脸在应沉跟前不断闪过，那些人哪怕是现在想起来，也依然会让他发自内心觉着的厌恶。

可是兰聿不一样，兰聿和他们都不一样。

堵在他胸口的郁结像是更多了，挤的他喘不上气，就连越来越冰冷的夜风也吹不醒他混沌的脑子。

男人烦躁地抬起手，将自己的头发揉的一团乱。

他在原地踌躇，来回走了片刻，最后站定到兰聿面前。

"抱歉小聿，我…我还没有办法…"

兰聿眨眨眼，已经猜出来他要说何。

他抬起手，想像平常一样去拉应沉的衣角，可指尖才刚触碰上那一角衣料，身前的男人却往后退了一大步，兰聿抬起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应沉呼吸很粗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兰聿也能透过昏暗的光线轻易看透他面上的无措与不安。

"小聿，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吧，抱歉，我…我先回去了。"他扭过头，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应沉走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他没有黏着自己，反而像躲瘟神一样躲开了。

兰聿愣愣地望着他往回走的背影，嗓子发涩。张开嘴，甚至连叫住他的声线都发不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兰聿脑子里喻喻作响，往前走了一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明明业已计划的好好的月下告白，仿佛被他给搞砸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突兀的电话铃响起，将他从征愣中惊醒。兰聿悬在半空的手已经彻底僵了，他后知后觉将手收了赶了回来，慢吞吞从兜里拿出移动电话。

是江越然的来电。

兰聿往后走了几步，重新坐回了那条木凳上。

"…喂，表哥。"

声线干涩，和那个方才和自己打电话聊天的小甜豆样儿的嗓音全然不一样。哪怕隔着电话，江越然也能听出他的不对劲，焦急道： "小聿?作何了，谁欺负你了?"

再次听到江越然的声线，兰聿麻木冰凉的身体逐渐回暖，抓着移动电话的手又开始发抖。他蓦然间有些止不住的委屈。

br />「表哥。」

委屈随着这声表哥的出口越来越大，兰聿抬手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抹了一手的眼泪。

「他拒绝我了。」

巨大的喷泉后面，漂亮白皙的男生坐在黑暗中，看着极远处灯火通明的别墅，声音颤抖。"他一点点也不喜欢我。"

应沉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人心动的人。

和对方表白以前，兰聿用了很长的时间来鼓励自己。

就在不久前，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带应沉去见自己父母的准备。但现在，好像已经没有此物必要了。

★大六

别墅二楼，真心话大冒险的第二局过半，应沉赶了回来了。

杨霄玩的正开心，见他回来刚想继续招呼他玩游戏，可往他身后看却并没有注意到那熟悉的声线，不由得疑问道： 「老大?你不是去找小聿了吗，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小聿呢?」

应沉定定地望着地板，没答话，也没加入游戏，转身去了一个没人坐的椅子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杨霄和方明渠对视一眼，皆注意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两人凑到一起嘀咕起来。

"这是啥意思?是没找到小聿吗?""不知道啊，别墅区就那么大，老大去这么久不可能找不到啊!"

「那这是咋了，我看老大情绪仿佛有点不太对劲，失魂落魄的，不会是和小聿吵架了吧?」"不可能吧…他们俩好着呢，我俩绝交他俩都不可能吵架。"

「你说的有理，那理应是小聿还在打电话，老大懒得理我吧!」"破案了，继续玩。"

应沉脸色很差，没人敢叫他继续回来玩游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直到进行到第三局时兰聿还没回来，杨霄和方明渠心中觉得不对劲，中途退出了游戏，飞奔着来到了应沉坐着的位置。

应沉正在发呆，对他们的到来熟视无睹。但杨霄却觉着，应沉根本没有发现他们来了。

他尝试着叫了应沉一声： "老大?"

应沉没回答，杨霄皱了皱眉，这回直接上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老大?老大!」几秒钟后，应沉回神。

杨霄指着移动电话上的时间，指针已经来到了十一点

。"老大，你刚刚到底有没有找到小聿啊?都要十一点了，他都没赶了回来，你们俩吵架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应沉一愣： "还没赶了回来?"

方明渠道： 「对啊，我们给他发微信也没回。你们刚刚到底怎么了?!」

快两个小时了，兰聿没赶了回来。这么冷的天，他难道一贯呆在喷泉那里吗?

应沉如梦初醒，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乌云遮月，天黑的吓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懊悔突然涌上应沉的心头，他走了座位，飞快往楼下冲去。

「唉?!老大!你去哪儿!!」

"操别问了，老大肯定找小聿去了，直接跟老大出去吧!"

两人跟在应沉后面，一路飞奔到了进门左边的喷泉花园旁。

他们到时，应沉正站在一个木凳前面。那条木凳上空无一物，冰凉凉的，像是业已很久没坐过人了。

杨霄喘着粗气，看着那条木凳问道： 「老大，来这儿干嘛，小聿也不在这儿啊!」

应沉喃喃道："他之前在这的…"

杨霄往别墅彼处看了一眼，安慰道： "这里风这么大，小聿说不定是去别的地方避风了，咱们挨个问问找找，肯定能找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