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自己给自己守灵

一句话连太夫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季悠然哭的难过，把纤瘦的曲莫影紧紧的搂在怀里，曲莫影望着也难过起来，一面拿衣袖去给季悠然抹眼泪，一面劝道：「侧妃娘娘不必伤心，太子妃姐姐九泉之下清楚你这么伤心，一定更难过的。」

她是难过，更难过的是没有在当时就抱着季悠然一起跳下临渊阁。

粗糙的布面滑过季悠然娇嫩的脸和眼睛，特别是在她落下的鬓角受伤处擦了几下，很是不舒服，刺刺的痛，季悠然装不下去了，伸手推开曲莫影，一边拾起帕子在眼角抹了两下，抹去眼角的不适，心里对曲莫影越发的鄙夷起来。

果真是个养在庄子上的村姑，上门哭丧，连块帕子也没，居然还拿袖子给人抹眼泪，哪里来的村姑，实在是让人恶心，让她一时间想演都演不下去了。

这衣裳的料子也太差了些许，也不清楚是什么，就算是做粗布的衣裳，她也选的是最好，最舒服的，哪里会用这么粗制的，如果不是为了演给那些皇室的公主、王妃、郡主们看，季悠然作何会拉着曲莫影这个首具哭。

她的鬓角处有伤痕，是当日季寒月跳下临渊阁的时候划伤的，眼下尽管好了，却还有些疤痕，要渐渐地将养着才行，平日里落下鬓角的垂发，也是挡一下，没想到曲莫影方才竟然还用袖子在她伤处擦了一下，难受的觉着隐隐有些痛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粗手粗脚的给自己弄伤了！心里越发的不喜起来。

「太夫人，请，四妹妹，请。」季悠然伸手往里一引，隐去心底的恼意，表面上的态度越发的亲和，甚至在曲莫影上前扶了太夫人一把的时候，也上前伸手扶住太夫人的一面，和曲莫影仿佛是两亲姐妹似的。

太夫人最后还是没有坐在上面，只在侧面普通的一个位置处住在，她的身份远远够不上主位，只是季悠然一再的谦让，太夫人还是很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坐在了自己合适的位置。

季悠然无奈，只能到主位前招呼客人，但还是时不时的让人多照顾曲太夫人这边，优待之意很是明显。

也因此进来的贵妇们，一个个把目光扫向了曲府这边，也扫向了话题中心的曲四小姐，以及于氏和她生的曲三小姐。

得季悠然如此看重，于氏很得意，和身旁坐着的几位熟悉的夫人说着话，对于女儿也没那么关注了。

一个丫环过来，要替坐在于氏身后的几位小姐续茶水。

曲莫影急忙霍然起身来，手脚零乱之下，差点摔倒，动静不小，引得前面的太夫人和于氏急忙都回过头来查看。

一个个的倒过来，没料不由得想到了曲秋燕和曲莫影中间，要给曲莫影倒的时候，不清楚被谁撞了一下，手倒到了桌面上。

「影丫头，作何了？」太夫人关切的问道。

「四小姐可烫着了？」于氏更加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曲莫影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裳，方才站的还算快，只有一个衣角被桌上滑落的水滴沾到。

虽然不多，但粗白色的衣裳，被沾到，实在是不好。

她们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上面坐着的季悠然，打发了人过来问后，让人带曲莫影去换衣裳。

「不要紧的，就一点点。」曲莫影摇头叹息拒绝道。

「去吧，让三小姐陪着你去，你们两姐妹在一起也有个照应。」于氏极是关切，举动之间更是一副把曲莫影当成亲生女儿的模样，让曲秋燕陪着曲莫影过去。

太夫人也点了点头，要是曲莫影一人人过去，她还不放心，原本她是想让曲雪芯陪着曲莫影过去的，但既然于氏抢了先说，既便她在府里对于氏再不满意，此物时候也不能驳了于氏的面子。

再怎么说于氏也是自己的二儿媳妇，眼下代表的是整个曲府的面子。

当下微微颔首，也道：「燕丫头，你就陪着影丫头去换一套吧。」

「四妹妹，我们走。」曲秋燕今天看起来也特别的照顾曲莫影，上前就要亲热的挽曲莫影的手，倒是曲莫影不愿意人亲近的样子，身子下意识的一避，避开了曲秋燕的手。

「麻烦三姐了。」曲莫影低声道。

曲秋燕手伸出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落在空中，好在她反应也快，手落下，微微的理了理自己的裙角，微微颔首：「那我们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花厅，跟着东宫的一人丫环去了边上准备好的客房。

客房里早早的准备下了白色的粗布衣裳，这料子比起曲府的不管是看起来，还是摸上去，要好的不只是一点两点，就连样式也很不错，特意的还围了边，尽管只是很简单的围边，但比起曲府制的，全然不同。

「这还是不要换了吧。」曲莫影犹豫的道。

「曲四小姐不喜欢？」带路的宫人不解的道。

曲莫影摇了摇头：「表姐薨了，我就算穿的再如何，也是应当的，衣裳尽管没何，但代表的却是我们府上的一片心思，而后这几滴水迹，现在已经干了，不需要再换了。」

听她这么一说，曲秋燕双眸一转，当下也道：「多谢你们娘娘的好意，既然四妹妹身上的水迹业已干了，的确不用再换了，四妹妹身上的衣裳，是我们府里自制的，代表的是我们对太子妃的哀思。」

哀不哀思的她是无所谓的，就是想起方才几位公主、王妃时不时的转头看向自己，莫不是因为景王？如果这样，整个曲府越哀伤就越好，或者说表示出来的难过更明显就更好了，曲莫影也是曲府的一份子，她换过一套明显要好些许的衣裳，总是不太好。

至于母亲说一会曲莫影会出事，让自己看好戏，那是一会的事情，眼下这个时候表现的越难过，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曲秋燕这才帮着曲莫影说了阻拦的话。

东宫的丫环是奉了季悠然的命令来给曲莫影换衣裳的，这时候见她们不换，也没了主意，只能回身去向季悠然禀报。

「三姐，要不要跟祖母说一声？」曲莫影看向曲秋燕问道。

曲秋燕原本觉着这只是一件小事，根本无须说何，但东宫的丫环去向季侧妃禀报了，她最好也跟祖母和母亲说一说，当下让跟在自己身边的丫环青菊跑了一趟。

屋内立时寂静了下来，雨冬像是要到曲秋燕的身后方拿何，却在走到她身后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她，随后一个劲的道歉，却业已动作迅速的把曲秋燕头上的娟花取下，换了她衣袖中的那一朵插上。

动作快的只是让曲秋燕觉得整个人被撞的震了一下，头上有几根秀发还被勾到了，猛的扯疼了，要是不是太子府，她反手就要给雨冬一人巴掌，但眼下在太子府，她忍了，只用力的瞪了雨冬一眼，却没说什么。

两边的丫环都赶了回来的很快，既然实在不愿意换，那就算了。

重新回去之后，业已安排祭拜了，曲府原本是排在很后面的，但季悠然的意思，既然是关系密切的亲戚，自然的先上去，曲莫影又是太子妃的表妹，季悠然想让曲莫影陪着守一会灵，就把曲府的人安排的位置提前了许多。

终于轮到曲府了，曲莫影和曲秋燕一左一右的扶着太夫人去前面祭拜，曲府的一众人等都跟着，曲志霖和曲志震以及两个孙子也一并跟上，大家在里面祭拜过之后，曲莫影留了下来，曲秋燕为了陪她，也跟着留下来。

从季寒月这边说起，曲莫影是唯一的比她岁数小的血脉亲人，让她守一会灵也是应当的，至于曲秋燕则是太夫人和于氏的意思，让她留下来陪着曲莫影一起守灵，也是显视太子妃和曲府的关系亲密的很。

至于季寒月的那位亲妹妹，现在外面都业已清楚，早已经没了，只是怕冲撞了太子的大喜之事才密不发丧的。

眼下，除了曲莫影，像是真的没有谁更合适帮着守一会灵了。

便这守灵就落到了曲莫影的头上。

越文寒这位太子妃的表弟，则被太子拉着，去帮着待客了。

越文寒走的时候曾经过来和曲莫影说过话，并且告诉她季府的人一会过来，来的是季府的太夫人，听说还有季悠然的母亲肖氏。

怕曲莫影害怕，越文寒还一再的表示，一会就引着人过来祭拜，顺便看看她。

曲莫影清楚越文寒是忧心她，当下点头。

跪在祭堂上，手里抓了一把纸扔到火堆里，抬眼看看当中横着的硕大棺椁，只觉着浓浓的嘲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着象是那么一回事，但其实这个地方面尸骨无存吧？

上一世的自己死在临渊阁下面的湖水里，裴洛安不可能找到什么，自然也不会去找，眼下却弄的似乎真的是自己一下子病逝了似的。

对外面宣称太子妃病的不轻，自打嫁进东宫就一病不起，对些许知内情的又说太子妃是为了救太子才受的伤，自然也是不久于人世，眼下死了才是最好的，唇角无声的勾了勾，笑容在这片灵堂上显得越发的阴冷起来。

裴元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曲莫影抓了一把纸财物，扔在面前的火堆上，而后抬起头，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当中的棺椁，脸色阴寒， 眼角挑了挑，又看了一眼跪在曲莫影身旁的曲秋燕，两相对照眼角闪过一丝幽暗，对着跟在一面的太子裴洛安懒洋洋的问道：「这两位是谁？怎么会会在太子妃的灵前？」

太子妃转过头看了一眼曲莫影和曲秋燕，之前季悠然业已跟他说过了，自然清楚是是谁，当下轻声道，声音暗哑：「这两位是太子妃的表妹，帮着一起守灵，太子妃……她九泉之下看到，也会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