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扎出血的，不是当初的朱砂痣

见屋子里面乱成一团的样子，越文寒脸色一沉，他目光敏捷的扫过面前的场景，立时知道屋中人的身份，好几个大步跨到曲莫影面前，挡住手高高扬起的曲志震，冷笑一声道：「曲侍郎才回京，就如此苛待原配嫡女，不知道之前在江南的时候，是不是越府得罪了您？」

曲莫影的生母小越氏出身江南，是江南的诗书世家，尽管不是权势之家，但名声极好，在文官中也极有声望。

越文寒是前科的状元郎，出身越氏，本身又很有能力，眼下已经是大理寺少卿，官居从四品，品阶上尽管比曲志震低了点，但却是实权派人物，年纪又轻，前途不可限量，谁也不敢小瞧了他去。

越文寒是小越氏的侄子，和曲莫影算起来也是表兄妹的关系。

前阵子曲志震去江南，当时逗留的便是越府，越文寒不管是从官还是从私两途都清楚的很，甚至于曲志震怀疑越府当时还有人特意在监视自己的行踪，自然这种事情，既便是曲志震也不敢深探。

做为大理寺少卿的越文寒很得皇上的器重，这样的监视说不得也是皇上的意思。

甚至说这次去江南住进越府，也是皇上的话中提了一提，他不得不住进去，以曲志震的心思，他更愿意住在驿站。

小越氏过世这么久，在他的心中，也几乎已经想不起来，小越氏过世时自己的那段憋屈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再提起，又作何会上赶着找不自在，主动上越氏的门。

「你之前住在越府？」听越文寒这么说，于氏几乎是下意识的问，脸色立时难看了起来，她没见过越文寒，并不认识他。

对于曲志震的前妻小越氏，她向来不喜欢提起，也禁止这府里的人说起小越氏的事情。

曲志震的手徐徐的缩了赶了回来，在衣袖上拂了拂，一副很是不以为意的样子，「越大人作何会过来？」

没理会于氏的问话。

「如果我现在不在这个地方，是不是曲大人就要打前妻留下的孤女了？」曲志震一步不让的道淡声道，面色冷寒。

雨冬捂着嘴，一脸委屈的跪坐在地上，还在隐隐抽泣，曲莫影低下头，看不清楚脸面，只注意到她束在眼际的长长的眼纱，既便以前没见过，越文寒也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自己的表妹。

自打进京之后，他也曾去看过曲莫影，当时在庄子里的曲莫影以男女有别，拒绝了他的好意，之后两人便再没有联系，但既便如此，越文寒接了曲莫影的书信，还是旋即放下手中的事情过来。

「越大人怕是看错了，我只是在责打一人不听话的丫环。」曲志震低咳了一声，不自在的道，伸手往外一引，「越大人今日上门可有何事？不如随我去书房一叙？」

他才回来没几个时辰，大理寺少卿就找上门了，曲志震心里揣揣。

「不必，只是想问问曲大人为何如此对待前妻孤女，若是曲大人不愿意养着表妹，我们越氏倒是能够好好的养着表妹的。」越文寒冷着脸，背着手，一步不动。

「越大人，这是我们府上的家事，还是希望越大人不要越俎代庖为好！」被越文寒一再的拿话顶，当着自己的母亲、妻女，曲志震的脸上也不好看起来。

「曲大人，我依稀记得四小姐是我表妹吧？眼下表妹出事，文寒必不会袖手，却不知道曲大人因为何事对我表妹动怒？」越文寒毫不客气的道。

往日他是没有理由出面，纵然知道曲志震对表妹不好，却也只因表妹不说话，不和他亲近，他不便说话。

「二老爷逼着我们小姐嫁给永宁侯世子，还说二夫人的侄女于小姐和永宁侯世子两个在一起很好，说让我们小姐当正妻，于小姐能够当平妻，说小姐没用，于小姐才能够抓住住永宁侯世子的心。」

雨冬捂着脸，哭的越发的凄惨起来。

曲志震气的差点再给此物不知进退的丫环两个巴掌，他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丫环，连点眼力劲都没有不说，居然胆子大的还敢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说这样的话，果然是从庄子里来的，得让人好好教一教规矩才是。

一般的丫环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他当然不是一般的丫头，自然敢顶风做案。

「曲大人，居然又是一个当摆饰的正妻？是不是又要让我小姑姑的悲剧重现，给于府的那位什么表小姐让位？」越文寒一听大怒。

小越氏的事情到现在越府的人说起来，还是气愤不已。

当时曲志震说的天花乱坠，甚至还特意的去江南，跪到了越老太爷面前请罪，一再的表明当时是小越氏任性，怀着身孕还要去往庵堂，没想到孩子还早产了，这事谁也不清楚，他也不想的。

小越氏的灵堂里，曲志震守了三天三夜，其间哭晕了数次，这才让越府的人勉强认同了他的解释。

小越氏之死是越府之痛，越文寒到现在还记得那向来温柔的姑姑。

被个小辈一再逼问，显得弱势的曲志震有些恼羞成怒了，脸一板，神色也冷了下来：「越大人，事情如何，也不是一人丫环一面之言的吧，难不成越大人审案子，就只是听人说这么一句，就信以为真了。」

「父亲，我不嫁！」冷漠的声线从边上传过来，曲莫影抬起头，眸色幽冷的透过眼纱落在曲志震的脸上，再一次肯定的道，「于小姐和永宁侯世子两个早有关系，她愿意嫁就她嫁吧，我不嫁。」

「原来永宁侯世子和于小姐两个早就暧昧不清，现在却要拿我表妹做伐子，当个遮羞布，好啊，真好啊。」越文寒一听就恍然大悟了，目光冰冷的扫过一面的于氏，「于府上下两代可都是打的好算计，果然是一脉相传。」

于氏被他冰冷的目光一扫，吓的一哆嗦，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可又觉着自己弱势了些许，用力的咽了咽口水，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丝笑意：「越大人这话我是听不懂，四小姐猜测的话也能当真？难不成公堂之上都是这么判案的？」

她现在也猜出了越文寒的身份。

「于夫人是想说小姑姑的死，跟你不要紧了？当初不是你们利用小姑姑来遮掩何？」越文寒凌利的道，越府最不信当初事情的就是他，只不过他入京为官的时候，小越氏业已死了十数年了。

往日里也见不到于氏，眼下于氏自己撞上来，越文寒又岂会客气，他审案向来最是直接，这话更是问的于氏无地自容。

「放肆！」曲志震大怒。

「曲大人，表妹虽然是曲氏女，却也是我们越氏女拼死生下的，既然这门亲事表妹不愿意，还请曲大人作罢，否则本官倒要查上一查，这位永宁侯世子是如何在顶着婚约的情况下，跟于氏女有了私情的！」

越文寒冷笑言，伸起手挽了挽袖子。

他是大理寺少卿，手下自有一套查人的班子，而且这些人的身手都不弱，查一人私情不算何大事，特别是许离鹏和于清梦这么久的关系，在曲府也不避着其他人，向来没把曲莫影放在眼中。

于氏慌张的拉住曲志城的衣袖，用力的拉了拉，要是真查出来于清梦和许离鹏的关系，别说其他的于氏女，就连她此物出嫁了的于氏女也会受牵连，必竟这事还发生在她的身旁，自己女儿的名声也会被人非议。

「她自有父亲管这事，还请越大人罢手！」曲志震又气又恨，被当着众人的面一再的被怼，面上都快挂不下去了，一把甩开于氏的手，眸中一片恼意，暗恨于氏没用，于氏越如此越显得心虚。

曲莫影目光淡淡的落在这一对夫妻微小的动作上，唇角微微的勾了勾，这两个都不是何好东西，于氏能爬到跟前的地位，听说平日里很是小意温存，况且还从来不会给曲志震找麻烦，处理事情看起来也头头有道。

但眼下呢？眼下不过是扎一根小小的刺而已。

于清梦的事情要是去查，这根刺也可能是大事，娘亲的事情，曲志震是不愿意再翻出来的。

于氏一心想让于清梦和自己一起进永宁侯府的门，却没想过她们眼下的情形和当初的于氏、娘亲以及曲志震的事情多么相像，这事对于曲志震来说应当是永远都不愿意去提起的旧事，说多了对他的官声有影响。

官声对于一人当官的很重要，更何况跟他做对的还是大理寺少卿，往日的职责就是追查案子，最会查问案情，这也是曲志震对上越文寒越文寒，显得有几分势弱的原因。

一根刺扎在心上，也会出血，但却不是当初的朱砂痣！

「一个当父亲的，会让自己的女儿，给人掩饰私情？曲大人，莫不是这位于小姐跟曲大人有何大家不知道的关系？」越文寒平日审的案子多了，清楚这个时候要说何话最强势。

曲志震脸色暴红，又气又恼，却又无从解释，恨恨的瞪了还想拉他袖子的于氏一眼，心里烦燥，才回府就遇到这种糟心事，谁的心情会好得起来。

「一人当父亲的绝对不会让女儿受委屈，但也请越大人不要胡说，于女子清名不好！」曲志城低咳了一声，话说的义正辞严，听起来很严厉，但却听得出话语软了下来。

曲莫影眼底无声的闪过一丝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