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业已是九月初了,天气依旧热的叫人发闷。与之前那万人空巷的场面相比,此时的确是冷清了不少。贾南风的马车就这般在街道上缓缓地前行着。
马车里的贾南风觉着还没说得解了气,马车已经到了贾府。贾南风带着意犹未尽之意和祈福一道下了马车。刚进贾府,二人就察觉到今日府里的气氛着实有些奇怪。询问了下人,也只是得到了皇后今日亲临贾府,来和郭氏叙了家常的消息。杨艳来贾府并不是何新鲜事,哪里值当众人这般谨小慎微?又细细打问了方才清楚,今日皇后是红着一双眼走的,而郭氏是青着一张脸送的客。
贾南风心急火燎的跑去找郭氏。郭氏一个人在前厅里坐着,看见贾南风进来,也并未言语,依旧沉着一张脸,眉眼之间全是悲愤之色。纵然外人常道郭氏是个脾气差的,可是贾南风恍然大悟,郭氏也绝不是那乱发脾气之人。尤其郭氏素来疼爱自己,今日却连带着也给自己摆了脸色看。贾南风心中不安,也不清楚今日会出什么事,只盼着贾充能早些赶了回来。
夜晚贾充才赶了回来,郭氏面上哀郁的表情更甚,到了用饭的时辰也没有缓和。贾府向来规矩少,一家人一贯是一道用饭的。只是最近贾充政务格外繁忙,十日里到有七八日是要晚归的。贾南风这半月也忙着为司马囧准备出征的东西。细细算来,这一家四口,近半个月里不是缺了这个,便是少了那个,已经好久没有凑在一起吃饭了。
今日好不容易凑齐了人一起吃饭,却没有往日里合家欢的愉悦,气氛更是难堪的紧。郭氏始终面色不善,贾充也是心事重重,贾午向来便是个机灵鬼,早已嗅到了气氛的不对,只顾着低头扒饭,贾南风在这片低气压之下也是如鲠在喉,实在是没有吃饭的心情。
到底是贾充先放了筷子,贾充微微地将筷子放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对着妻儿道:「你们先吃着,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老爷总是这般为司马家操碎了心。」郭氏嘴里嚼着饭,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近日事情的确多了些,冷落你们了,且忍忍罢。」贾充歉意的看了郭氏一眼,却丝毫没有要留下的意思。
「冷落我们倒是不怕的,怕就怕老爷分不清到底和谁是一家人。」郭氏将嘴里的饭用力的咽下,满含讥讽得回了一句。
「夫人今日何以这般咄咄逼人?」贾充近来本就是一脑门子的官司,连带着人也气躁了些,况且不论是谁,总也有个忍不住的时候,话说泥人都有三分脾气的。
「我只是怕老爷做出让亲者痛,仇着快的糊涂事来,所以赶着提个醒!」郭氏也将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爹爹,你再试试此物‘糖腌柿子’!这是我想出来的新菜!最适合这般天气吃,最是解渴降火只不过!」贾南风望着夫妻二人的气氛越来越不对,赶紧起身想要留住贾充,免得起了更大的争执。
「娘!我要吃那‘藕断丝连’,够不到,帮我夹莱!」贾午看见父母二人越来越不善的口气,也赶紧凑到郭氏身旁,想要打断母亲和父亲愈演愈烈的争吵。
郭氏果真住了口,她细细地打量着贾南风和贾午,只是在一瞬间,贾南风像是在郭氏的脸上注意到了绝望,甚至注意到了郭氏的眼里有泪光在闪动。这样的郭氏是贾南风从没有见到的,贾南风见过强悍到敢打京都女眷的郭氏,也见过无礼到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的郭氏,见到过遇事不乱大智若愚的郭氏,也见过狂放不羁口无遮掩的郭氏。从未有过的,贾南风竟然在郭氏身上看到了脆弱和怯懦。贾南风觉着自己定是产生了幻觉。
贾南风不自觉的将头转向了贾充。果然,她注意到贾充面上那拧紧的眉头在逐渐松开;看到贾充刚才因生气而爆红的面孔在渐渐变白,况且越来越白;注意到贾充眼里先是流露出不解,逐渐地,不再是不解而是惊恐。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贾充急匆匆的走回桌子前,坐了下来。
「王嬷嬷,带小姐们下去走走,消消食。」郭氏转过身子,背对着饭桌上的三人。
「我······我还没吃饱呢?」贾南风看不到郭氏的表情,心知大事不妙,赶紧寻着借口想要留下。
「南风听话,带着妹妹出去走走。」郭氏的声线很轻,甚至有些别样的温柔。
贾南风早已习惯了那个说话仿佛毒日头般的郭氏,乍一听到这低低柔柔的声线,心中只觉着忐忑不安的厉害。
这一次,贾南风没有再反抗,十分乖觉的牵着贾午,随着王嬷嬷一道往外头走去。贾南风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
贾充低着头,背影显得格外疲惫不堪。郭氏依旧背对着贾充,看不清神情。两人之间分明只隔着一张饭桌,可是任何人来看,都会觉着二人之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如此遥不可及。这是贾南风第一次见到如此疏离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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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给姥爷拜年,回家晚了!
姑娘们,实在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