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楼是京都最红火的酒楼,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只是今日这南风楼专门招待贵客的二楼格外寂静了些,来来往往的客人心中不免诧异。有人寻了个由头要去二楼吃饭,却被小二不动声色的拦了下来,只道,二楼有贵人在,包了全场子的。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肯多说。
南风楼二楼。偌大的二楼仅仅摆了一桌子饭菜,这一桌子上也仅仅坐了六个人,这六个人中也仅仅只有一人在吃饭,其余五人都在望着。
何方贵客?何等要事?竟需做足了这般场面?一楼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心中不免起了几丝好奇?
吃饭的是一人十岁以里的黑脸胖少年,围观的五位也是少年郎,年纪约摸着比黑脸少年略大些,可是相貌却比黑脸少年俊美了许多,细细观之,不难发现,这五位少年郎各个都是绝色,且美得各不相同,真真是叫人看傻了眼。
只见吃饭之人右手拿着筷子,不停的往嘴里夹菜。左手也没闲着,捉着一只鸭腿逮着空儿就往嘴里送。嘴不停的咀嚼着,还三五不时的抽空低头喝一口碗里的汤水。汤水洒在了身上也不自知,满手的油污,就连面上也布满了油花子。这般场面还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南风,你这般吃法容易的了胃疾,我家世代学医……」病态美男道。
「南风,你莫不是中了魔怔,被饕餮附身了?吾对玄学略懂……」黑衣小仙道。
「南风,我昨夜夜观星象,发现一颗星星……」暖阳少年道。
「南风,汝这番吃相,引得我想赋诗一首……」花美男道。
「说人话!」黑脸少年道。
「贾南风,你再这样吃估计胃就要废掉了。」病美男言简意赅道。
「贾南风,你是不是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你这吃法比怪物饕餮还要吓人些!」黑衣小仙满脸鄙视道。
「贾南风,我只想说,你再继续吃下去,会吃死的!」暖阳少年满脸担忧道。
「贾南风,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人吃相这么差的女人,哦不,是人。是以我一时间灵感迸发,想要赋诗一首。呜呼哀哉……」花美男满脸陶醉开口道。
花美男的诗只说了半句,黑脸少年便将手里啃完的鸭骨头丢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冲着花美男的脸飞去。花美男匆匆扭头避开这一暗器,却仍觉得身上被沾染了一丝油腥子味,随大怒,拍桌而起,欲要讨个说法。
花美男身边的桃花眼少年轻轻一抬手,截住了花美男的身子,声线懒懒道:「她何德行你们还不清楚?由着她先吃罢!省得浪费了这一桌子好饭菜。要是惹恼了她,又要出乱子了,你们在她手里吃的亏还少么?」
花美男用力剜了桃花眼少年一眼,愤怒道:「她成了今日这副德行?你可是出了不少力的!小心她将来嫁不出去,你自食恶果!」
桃花眼少年不搭理他,心中却在默默琢磨着花美男这句话,此物祖宗脾气也确实坏了些,德行也确实差了些,长得也的确那个了些,可是,他怎么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呢?还真是奇了!
黑脸少年咧着油光铮亮的嘴嘿嘿一笑,道:「囧爷深知我心!倒也不辜负咱俩从小鬼混到大的情分!」
「俩人的确是从小玩到大的,可是这话怎么从她嘴里听起来那么别扭呢?尤其是鬼混此物词,还真是引人遐想啊?」桃花眼少年心中继续默默念。
恍了个神的功夫,一只油光铮亮的鸭腿出现在了桃花眼少年面前。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打小,他厌烦两类吃食:一厌齁甜的吃食,除了牛乳布丁;二厌油腻的东西。一时间,少年望着鸭腿有些愣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想了想,开口道:「给小爷拿开,自己吃完的东西还给爷,爷嫌腌赞!」
黑脸少年也不恼,直接将鸭腿塞在了桃花眼少年嘴里,边嚼着嘴里的东西,边道:「德行!我这是有何好的都惦记着你!鸭腿我只吃了一人,此物是专门给你留的!别人想吃都不给呢!我说囧爷,你也太不识好歹了。」说罢,翻了个白眼。
正所谓,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黑脸少年此刻只盘算着如何好好讨好这个毛头小子,要不以后可没这般美味可吃了,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可这番话到了桃花眼少年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
「还算有良心,清楚小爷和旁人是不一样的。哼。」桃花眼少年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随后依旧保持满脸嫌弃,放佛极不情愿的伸手接过了鸭腿,慢慢啃了起了。入口,果真油腻!却觉着和平日中的油腻不同,像是是能够接受的。心中也在暗暗称奇,怎得每次和她在一起胃口就这般好呢?
其余四人诧异的望着桃花眼少年,几人关系交好,常年混在一起,彼此的习惯多少是了解些许的,这位爷何时候能接受这般油腻的东西了?四人不禁啧啧惊奇。桃花眼少年顿觉尴尬,轻咳了一声,道:「这南风楼的南风鸭果然名不虚传!好吃!」只是这话作何听着怎么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黑脸少年对他投去一记赞赏的眼神,嘴里含着吃食嘟囔道:「我就清楚,就数咱俩最合得来!」
听了这话,桃花眼少年啃得更欢了。其余四人给了二人一记白眼,二人只当没看到,继续快乐的吃着。快乐的原因各不相同。
一顿饭吃了约摸快有一人时辰。黑脸少年总算吃完了。心满意足的摊在椅子靠背上,还不忘用手摸摸吃的滚圆的肚子。大约又歇了半个时辰。黑脸少年总算觉得满意了。站起身来,对着看了她近两个时辰的五位美少年道:「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我看大家都很满意,那就散了吧!」姑娘,话说,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人人再吃好吗?
「……」病美少男。
「……」黑衣小仙。
「……」暖阳少年。
「……」花美男。
「……」桃花眼少年。
到底桃花眼少年先忍不住了,开口吼道:「贾南风!你这是在找死!你让小爷把人叫齐了!还把南风楼包下来!说有大事!这大事莫不是就是看你这副吃相吧!」
黑脸少年灵光一闪,吃得太嗨皮了,差点忘记正事啊!忙开口道:「哎呦!囧爷!还是您英明神武!我这一吃饱就犯困,一犯困就想睡觉,一想睡觉就失忆!差点忘了今儿个的大事!老毛病了。呵呵。这是病,况且没法治,一发现就是晚期。」
桃花眼少年瞪了黑脸少年好几眼。其余四人却是意味深长的望着他,眼中大有,谁叫你自作自受的意思。
黑脸少年表情霎时间凝重了起来,向桃花眼少年递了一个眼神,桃花眼少年不动神色对楼梯边站着的小厮做了个手势,小厮点点头,瞬间二楼显现出好几个黑影,把守在各个角落,一时间,宽敞的二楼竟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感觉。
毕竟都是半大的孩子,气氛一到位,人也就投入了进来。五人压低身子,黑脸少年也压低了自己的声线,神神秘秘道:「我从父亲那里知道了一件大事。」
五人呼吸一滞,这黑脸少年正是贾南风,她的父亲乃是贾充,当朝文臣中的一把手,贾大人口中的大事必然小不了。
黑脸少年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昨日因了这件大事,我一日未食,因此,今日才吃的这般狼狈!」
五人神情更加凝重了,能让贾南风一日不吃东西,这件大事恐怕不仅大,而且还棘手的很。
黑脸少年长长吁了口气,徐徐道:「还好,我昨日已经发现了对策。现在,能与这件事情相抗衡的唯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了。」
五人面露疑色,人人在脑中开始搜罗近期地方有名的组织,可最终却一无所获,只好将眼神又一次投向黑脸少年。
黑脸少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口道:「此物组织名为南风会。」
「……」病美少男。
「……」黑衣小仙。
「……」暖阳少年。
「……」花美男。
「……」桃花眼少年。
可怕的沉默。良久的沉默。沉默到黑脸少年业已开始淌汗了。
「敢问此物神秘的帮会在哪里?」病美少男道。
「还没有成立。」黑脸少年道。
「敢问此物神秘的帮会何时成立?」黑衣小仙道。
「今日此时。」黑脸少年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敢问此物神秘的帮会有多少成员?」暖阳少年道。
「在座各位。」黑脸少年道。
「敢问此物神秘的帮会之首脑是谁?」花美男道。
「吾愿效犬马之劳。」黑脸少年道。
「敢问此物神秘的帮会的主要行动是何?」桃花眼少年道。
「保护在下。」黑脸少年道。
这个帮会估计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为了保护帮派首脑而成立的神秘帮派。话说。只保护一人的帮派还神秘个毛啊!
可怕的沉默。良久的沉默。沉默到黑脸少年面上的汗业已干了。
「你们不反对?」黑脸少年惊呼道。
「嗯。」四人齐道。
「为何?」黑脸少年道。
「反对有用吗?」四人又一次齐道。
「没有。」黑脸少年给出了一人肯定的答案。
半晌无人说话,黑脸少年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自认为问了一人比较有水平的问题:「各位会员,请谈谈选举我为会长的理由吧!」
「你最胖。」病美少男道。
「你最矮。」黑衣小仙道。
「你最黑。」暖阳少年道。
「你最丑。」花美男道。
「你的名字叫南风。」桃花眼少年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正解!贾南风对司马囧投去一人赞赏的小眼神!南风会的首脑不叫贾南风,难道会去叫程据,叫卫玠,叫孟观,叫潘岳,叫司马囧吗?当然不会,南风会的会长只能叫贾南风!这样才不辱没了贾南风冥思苦想出来的此物高大上而又神秘的名字!
五人业已不再看贾南风,纷纷扭头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深远而忧伤。
贾南风轻咳了一声,严肃道:「我们这是一人团结友爱而又充满自由的队伍,是以在组织开会的时候,为了保持神秘,不许叫名字,只能喊代号,我们的代号便是同志!不过大家只能喊我为老大!下面,请程同志、卫同志、孟同志、潘同志和司马同志注意力集中,我要宣布大事件了!」
五人恍若未闻,贾南风也不甚在意,继续开口道:「此物大事件便是……」贾南风停了停,直至五人统统回过头来,才继续道:「我要又一次进宫参加宫宴了!」
「……」病美少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黑衣小仙。
「……」暖阳少年。
「……」花美男。
「……」桃花眼少年。
「我身子不舒服,该回家了。」病美少男道。
「我要去朱雀门买几方砚台!」黑衣小仙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与你同去!」暖阳少年道。
「也算我一个!」花美男道。
「小二!结账!」桃花眼少年道。
五人说罢,起身就要走,贾南风抢先一步,拦住了五人,满脸哀戚道:「进宫对你们而言,的确是小事,对我而言,却是件再大不过的大事了!我进过两次宫,哪次得了好结果的?上次进宫还是五年前,险险丢了半条命!你们也都是清楚的,如今宫宴再入宫,我难保就不会出个什么差池,你们平日到是与我交好,可我看,谁也没把我真心当朋友!算了,你们都走吧!我自己照拂我自己,最衰不过头点地的事!」
贾南风说罢便蹲在地面呜呜哭了起来。
五人沉默了一会,桃花眼少年率先走回了饭桌坐下,其人四人也跟着坐了回去。
贾南风从双膝上抬起头,在五人没看见之时狡黠一笑。这五个都是绝顶聪明之人,可是,要想和聪明人耍花招,便不能用心机,只能用笨办法!这回算是押对了!












